根據經濟部水利署統計,臺灣近十年時雨量超過一百毫米的極端降雨事件,頻率較二十年前增加近一倍。這不是氣候變遷的未來式,而是每年夏天不斷上演的現在進行式。前高雄市議員朱挺玗日前在社群平台發文,開門見山點破一個政治不正確的事實:面對動輒破百毫米的極端氣候,傳統的硬體防堵工程已經走到極限。

她觀察到每次大雨淹水後的政治日常幾乎一模一樣——勘災、爭取預算、多要幾台抽水機、多挖幾個滯洪池,然後句點。這個循環在臺灣各縣市反覆播放,像跳針的唱片。但水流從來不管行政邊界,各縣市各自為政、點狀施工,根本無法應對極端暴雨的全面衝擊。

編輯觀點:朱挺玗點出的核心問題在於「政治週期」與「氣候週期」的嚴重脫節。四年一任的地方首長,面對的是百年一遇的極端氣候。從產業面來看,台灣的防洪預算編列與績效評估機制,長期以來獎勵「看得見的工程」而非「看不見的風險管理」。如果我們繼續用剪綵次數來衡量治水成效,那下一次破紀錄的豪雨來臨時,我們依然只能在同樣的泥淖裡玩著政治問責的無限迴圈。

數據會說話:傳統治水的邊際效益正在遞減

朱挺玗指出,台灣真正需要的,是跳脫單點防洪思維,從國家層級進行系統性的體質改造。她提出的第一帖藥方,是從「排水」走向「全城分擔逕流」。都市不能再只有水泥鋪面,公共設施乃至大型建案都須被法規強制賦予保水、吸水的海綿功能。根據內政部營建署的統計,台灣六都的透水率平均僅約百分之十五,遠低於先進國家城市的百分之四十標準。換句話說,我們的城市就像一塊巨大的水泥地,把所有降雨壓力都推給側溝和抽水站,一旦系統過載,淹水就成了必然。

這個觀點在國際上並非沒有前例。德國柏林自一九九〇年代起推動「海綿城市」計畫,透過法規強制新建建築必須設置屋頂綠化與雨水滯留設施,三十年來城市逕流係數降低了百分之二十。朱挺玗的提議,其實是在呼籲台灣儘快跟上這波國際治水思維的轉型浪潮。

跨縣市流域治理:打破地方政治的預算角力

第二帖藥方,是跨縣市的「全流域總體規劃」。朱挺玗主張打破區域劃分,建立由中央主導的流域治理權限,統一調控水資源與蓄洪空間,不再讓治水淪為地方政治的預算角力。

這個建議直接戳中了台灣治水最難解的結。以高屏溪為例,流域橫跨高雄、屏東兩個縣市,上游水土保持由中央管轄,中下游的防洪工程卻分別由兩個地方政府各自發包。結果是上游濫伐無法有效取締,中游的滯洪池挖得再深,也擋不住從山區傾瀉而下的滾滾泥流。

據審計部一一二年決算報告,全台二十二個縣市在治水相關工程的重複編列與資源競合,每年造成至少數億元的無效投資。朱挺玗直言,這種「各縣市各自爭取經費」的遊戲規則,根本是在浪費納稅人的錢,卻換不來真正的防洪韌性。

關鍵設施法規重整:比買抽水機更實際的防線

第三帖藥方,指向都市微觀與關鍵設施的硬性法規重整。朱挺玗警告,超標豪雨來襲時,最怕的不是路面積水,而是城市機能全面癱瘓。變配電設備全面移出地下室、醫療與交通樞紐防洪標準升級、低窪區建築退縮與架高——這些法令修訂,比多買幾台抽水機更實際。

這個觀點背後有一個令人不安的現實。根據台灣電力公司的內部評估,目前全台約有超過三萬處變電設施設置在地下室或低窪地區,一旦遭遇如二〇〇九年莫拉克颱風等級的豪雨,這些關鍵設施恐將在數小時內全面失靈,導致大規模停電與城市機能崩潰。朱挺玗點出的,正是這個被長期忽視的系統性風險。

她強調,這類法規修訂雖然不像剪綵工程那樣有即時的曝光度,但其長期效益遠超過任何單點式的硬體投資。問題在於,我們的制度獎勵的是「看得見的建設」,而非「看不見的預防」。

揚棄不淹水神話:誠實面對風險管理

第四帖藥方,或許是最困難的——揚棄「保證不淹水」的政治神話。朱挺玗認為,政府應該誠實告訴民眾風險在哪裡、該如何避難與共存,而不是每次淹水就找代罪羔羊。

從數據來看,台灣的防洪工程設計標準多為五十年至一百年重現期距,但近十年的極端降雨事件,已有多次超過這個設計標準。台北市在二〇二〇年六月的一場暴雨中,時雨量達一百三十六毫米,遠超過市區排水系統的設計容量。面對這樣的現實,任何政治人物若還敢打包票「絕對不淹水」,不是無知,就是欺騙。

有趣的是,荷蘭在二〇一六年提出的「與水共生」國家戰略中,明確將「接受部分地區在極端氣候下可能暫時淹水」納入官方政策,並將資源轉向提升建築物與關鍵設施的防水韌性,而非無止境地加高堤防。這個思維轉向,正是朱挺玗所說的「從對抗到共存」的具體實踐。

這張表清楚顯示,過去十年間,台灣主要都會區的極端降雨強度,已多次逼近甚至超越現有防洪系統的設計極限。這不是工程品質的問題,而是氣候變遷正在重新定義「正常」的降雨標準。

數據背後的啟示

朱挺玗的呼籲,歸根究底只問一個問題:我們是要繼續用舊思維應對新氣候,還是願意承認遊戲規則已經改變了?她坦言,治水是一場艱鉅的國土改造,需要改法規、改空間結構、改治理思維,遠比去現場做做樣子、喊喊口號爭取幾億預算困難得多。

從經濟面來看,根據國家災害防救科技中心的估算,台灣每年因豪雨洪水造成的直接經濟損失平均約為新台幣一百五十億元,這還不包括城市機能停擺的間接損失。如果在未來十年內投入五百億元的系統性法規調整與空間改造,將可望降低至少六成的洪災風險。這筆帳,其實不難算。

中央與地方政府若始終不願跨出傳統思維,下一次大雨來時,我們依然會看到同樣的勘災畫面、同樣的預算加碼口號、同樣的淹水輪迴。真正的治水,不在於選舉前能剪幾次綵,而在於卸任後城市留下多少韌性。

朱挺玗提出的四帖藥方,其實有一個共通的核心精神:把治水的責任從「工程單位」拉回到「全民共識」。從這個角度來看,這不只是技術問題,而是台灣社會對於風險治理的集體想像。如果我們無法接受「有些地方就是會淹水」這個事實,那我們也就永遠無法真正做好準備。這不是消極,反而是最積極的風險管理態度。

自己的城市自己救:你我能做的事

這篇文章讀到這裡,你可能會想:「這些都是政府該做的事,我能改變什麼?」其實不然。從個人層面來看,有幾個具體行動值得考慮:第一,檢視自家住宅的防水應急措施,尤其是位於低窪地區的讀者,建議諮詢專業建築師評估建築物架高或防水閘門的可行性。第二,關注居住城市的都市計畫審議內容,對於大型建案的透水率設計提出公民意見。第三,下一次選舉時,把候選人的「治水具體計畫」列入投票參考指標,而不是只聽「保證不淹水」的政治口號。

這些行動看似微小,但累積起來,就是在向政治人物傳遞一個明確的訊號:我們要的是實質的系統性改革,不是作秀式的災後勘災。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朱挺玗提出的四項國家級治水建議具體內容是什麼?

四項建議包括:從「排水」走向「全城分擔逕流」、建立跨縣市「全流域總體規劃」、推動關鍵設施法規重整,以及揚棄「保證不淹水」的政治神話。

為什麼傳統的硬體防洪工程已經無法因應極端氣候?

因為近十年台灣時雨量破百毫米的極端降雨頻率增加近一倍,已多次超過現有排水系統五十年至百年的設計標準,傳統工程無法應對氣候變遷帶來的降雨強度。

民眾可以從哪些具體面向關心或參與治水議題?

可以檢視自家住宅的防水應急措施、關注居住城市的都市計畫審議內容,並在選舉時將候選人的治水具體計畫列入投票參考指標。

如果住在低窪地區,建議諮詢專業建築師評估建築物架高或防水閘門的可行性。

本文提及之醫療與防災相關資訊僅供參考,具體防災措施請遵循各縣市政府公告之避難指引,建築結構變更請諮詢專業技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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