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總覽：從巴爾幹火藥庫到海牙牢房，親手策畫二戰後歐洲最血腥屠殺的塞族將領，最終沒能活著走出審判庭。穆拉迪奇的死亡，不是句點，只是換了一個戰場繼續撕裂這個地區。

他的名字，在塞爾維亞人的口中曾經是「守護者」；但在波士尼亞人的記憶裡，那是惡夢的代名詞。拉特科．穆拉迪奇（Ratko Mladic），這個被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稱為「邪惡化身」的前波士尼亞塞爾維亞裔將領，在2026年8月28日病逝於海牙聯合國拘留所。根據法新社報導，他近幾個月多次中風，塞爾維亞當局與家屬曾以健康惡化為由申請釋放，但法庭駁回了。

終身監禁與死亡之間的距離，對這位84歲的老人來說，或許只差一口氣。但對斯雷布雷尼察的遺族來說，一口氣，是一輩子的重量。

📅 1992年4月：戰火點燃，塞拉耶佛成了露天監獄

南斯拉夫社會主義聯邦解體後，民族主義像脫韁野馬。1992年4月，波士尼亞宣布獨立，塞族部隊隨即圍攻首都塞拉耶佛。穆拉迪奇指揮的這場圍城行動，整整持續了44個月——超過三年半的時間裡，這座曾經舉辦過冬季奧運的城市，淪為狙擊手與砲兵的狩獵場。

市場、醫院、麵包店排隊的平民，隨時可能成為下一具路邊的屍體。圍城期間，約一萬名平民喪生，其中包括數百名兒童。這不是戰爭，是城市規模的慢性處決。穆拉迪奇因「親自指揮」這場恐嚇行動被定罪，法庭文件指出，他對部隊的狙擊與砲擊目標有直接掌控權。

📅 1995年7月：斯雷布雷尼察，歐洲最黑暗的八天

如果圍城是慢性凌遲，那斯雷布雷尼察就是瞬間的種族滅絕。1995年7月，聯合國宣布為「安全區」的斯雷布雷尼察，在塞族部隊攻入後徹底失守。接下來八天，穆拉迪奇指揮的部隊系統性地處決了約8000名波士尼亞穆斯林男性——從青少年到老人，無一倖免。

他們被帶到倉庫、學校、工廠，然後朝背部開槍。遺體被推土機鏟進萬人塚，後來又被挖出來、重新掩埋，企圖湮滅證據。這是二戰以來歐洲單一事件中最嚴重的屠殺，國際法庭形容這是「人類已知最令人髮指的暴行之一」。

穆拉迪奇當時甚至親自到訪屠殺現場，對媒體說這是「給穆斯林的一份禮物」。這句話，至今仍在巴爾幹半島迴盪。

📅 1995年12月：岱頓協定簽署，但正義姍姍來遲

戰爭在1995年底的岱頓協定（Dayton Agreement）後形式上結束。約10萬人死亡、220萬人流離失所的數字，被冷凍在和平協議的紙張背後。穆拉迪奇成了國際通緝犯，卻在塞爾維亞與波士尼亞塞族共和國的保護下逍遙法外長達16年。

直到2011年，他才在塞爾維亞北部被逮捕，引渡到海牙前南斯拉夫國際刑事法庭。審判歷時五年，近600人出庭作證、一萬多件物證——堆起來的卷宗，大概比他的身高還高。

📅 2017年11月：終身監禁，但歷史沒有終審

「邪惡的化身」——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胡笙（Zeid Ra’ad Al Hussein）用這個詞形容穆拉迪奇。但有趣的是，在同一片土地上，塞爾維亞人眼中他仍是英雄，軍事才能被視為傳奇。一個人的死亡，在巴爾幹半島上同時被哀悼與慶祝。

來自斯雷布雷尼察的波士尼亞穆斯林蘇爾吉奇（Hava Suljic）在塞拉耶佛街頭受訪時說：「想到這個世界上少了一名戰犯，我就高興得不得了。」同一句話，在貝爾格勒的酒館裡，大概會換來一陣沉默或白眼。

說真的，歷史從來不是單聲道。穆拉迪奇死了，但造成他崛起的民族主義燃料，至今仍在燃燒。

編輯觀點：穆拉迪奇的死亡，對國際司法體系來說是一種「未完成的完成」。終身監禁變成自然死亡，正義在程序上走完了，但在情感上，遺族沒有等到一句道歉、甚至沒等到他活著走出法庭面對公開懺悔。從產業面來看，這起案件對戰犯審判最大的啟示是——時間站在加害者那一邊。審判拖了五年，上訴又拖了好幾年，健康惡化時法庭拒絕釋放是對的，但整個過程漫長到讓「正義」兩個字顯得有點蒼白。如果往後推演，未來類似國際法庭的審判，應該要把健康條款與審判期限綁得更緊，否則歷史真相還沒釐清，被審判的人已經先被時間帶走了。

至今影響與未來展望

穆拉迪奇死了，但巴爾幹半島的和解之路沒有因此縮短一公里。波士尼亞內部，塞族共和國（Republika Srpska）至今仍不承認斯雷布雷尼察為種族滅絕事件，每年7月的紀念活動都在不同族群間製造新的對立。塞爾維亞官方雖然形式上配合國際法庭，但國內的民族主義政治人物仍將穆拉迪奇視為「國家英雄」。

海牙法庭的判決書寫了上千頁，但對普通人來說，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法律條文——而是一個社會要怎麼面對自己曾經支持過的暴行？

國際刑事法庭的權威在這個案子裡被鞏固了，但也暴露了極限：它審判個人，卻無法審判集體的歷史詮釋。穆拉迪奇在獄中過世，某種程度上讓塞爾維亞社會避開了一場「英雄歸來」的公開辯論，但也讓遺族失去了一個親眼看見加害者低頭的可能。

話說回來，時間是公平的。它帶走了穆拉迪奇，也慢慢帶走那個時代的見證者。斯雷布雷尼察的遺族們，終究要在沒有「屠夫」的世界裡，自己決定怎麼記住這場歷史。

你覺得，一個戰犯的死亡，應該被當作正義的完成，還是只是歷史的拖延？這題沒有標準答案，但值得我們在螢幕前面停下來想一下。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穆拉迪奇為什麼被稱為「波士尼亞屠夫」？

因為他主導了1995年斯雷布雷尼察大屠殺，指揮塞族部隊處決約8000名波士尼亞穆斯林男性與男孩，這是二戰後歐洲最嚴重的單一屠殺事件，國際法庭因此判他種族滅絕罪成立。

穆拉迪奇是在哪裡過世的？

他病逝於荷蘭海牙的聯合國拘留所，當時正在服終身監禁刑期。近幾個月他多次中風，塞爾維亞當局和家屬曾以健康因素申請釋放，但被法庭駁回。

波士尼亞戰爭死了多少人？

1992年到1995年的波士尼亞戰爭造成約10萬人死亡、220萬人流離失所，是南斯拉夫解體後最血腥的衝突。其中斯雷布雷尼察屠殺約8000人，是這場戰爭最黑暗的單一事件。

為什麼塞爾維亞人仍視穆拉迪奇為英雄？

因為在塞爾維亞民族主義的敘事中，穆拉迪奇被視為「塞族保衛者」，他的軍事才能在戰爭初期被認為是傳奇。這種對立歷史詮釋至今仍在巴爾幹半島造成族群間的深刻裂痕，和解之路遙遙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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