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數字震驚了所有人：優必選那台標榜「最像人類」的超仿生機器人，定價從新台幣五十多萬起跳，最高喊到將近五百萬，正式發布前訂單竟衝上13,361台——是前一年全尺寸人形機器人全年訂單的十倍。這不只是中國科技業的銷售捷報，更像一記警鐘，敲在每一個對「孤獨」有切身感受的人心上。

八月下旬剛閉幕的北京世界機器人大會上，展場裡那些骨骼立體、皮膚柔軟、還能擠出微表情的仿生人，已經不是我們過去認知的跳舞機器人或產線機械臂。它們被設計成「懂人」的伴侶，而這門生意背後，是一個在疫情後快速膨脹、今年市場規模粗估已達五百億人民幣的中國「陪伴經濟」。從虛擬聊天夥伴到會抱住你的毛絨掛件，陪伴，正從一種抽象的情感需求，被拆解、定價、打包出貨。

表象：像人的機器人，已經不夠看了

過去人形機器人強調的是「能跑能跳」，今年大家比的是「能不能接住你的情緒」。優必選在展場上直接定調——要讓機器人實現從「像人」到「懂人」的跨越。這不是文案修辭，而是產品邏輯的徹底翻轉。

深圳新創公司Somnia夢伴走得更前面，他們把研發重心放在「具有親密互動能力」的機器人身上，甚至直接把「性愛」當作第一個應用場景。創辦人Xara對BBC中文說得坦白：選擇性愛，是因為那是「高度複雜的人機互動場景」，對氛圍營造、機器人設計和動作要求都極高。

「我眼裡的人機未來是在保障安全性的情況下，用戶和機器人之間穩定互補的關係，他們不完全是人類的工具，而是人的意志的延伸寄托。」——Somnia夢伴創辦人Xara

這句話說得輕巧，但技術細節一點也不浪漫。為了讓機器人完成口交這類複雜動作，Somnia在機器人臉部塞進32個可活動的「靈巧點」來模擬微表情，還得配合探測系統即時回應。另一家中國廠商宇樹科技今年六月發表的H2 Plus機器人，手部配備了22個自由度來提升觸覺。這些數字背後，是工程師把人類的生物本能和後天學習，拆解成一條又一條可以計算、執行的程式碼。

真相：這不是性玩具戰爭，是孤獨的商業化

說到底，性愛只是切入點，真正被瞄準的靶心是「陪伴」。Xara的野心也不只在臥室，他希望透過攻克高難度的人機互動，把技術搬到廚房、車庫、客廳——任何需要「有人陪著」的生活場景。

為什麼這個市場在中國突然爆發？2025年成立的ZuzuZoos創辦人董曉楠給了一個很犀利的觀察。她注意到，中國人越來越少在微信朋友圈發文，全球也一樣，Instagram用戶發布的貼文數量顯著下滑，社交媒體互動率全面衰退，「但人的表達欲還在」。

「陌生人社交現在退回了解決效率這個需求上，新生代的社交模式正在誕生中，我覺得陪伴類機器人就是這樣產生的。」——ZuzuZoos創辦人董曉楠

她公司推出的產品是一個手掌大小的毛絨掛件，可以掛在包上隨時對話，內建溫控系統讓用戶感受到類似被握住的體溫。董曉楠現場把手靠近玩偶，機器人立刻抱住她，她把這種感受稱為「被接住」——這三個字，恰恰是近年來對話型AI吸引數百萬用戶的核心原因。即使大家都知道那些溫暖的回應只是預設程式，「被理解、被回應」的感受依然真實得讓人上癮。

摩根士丹利今年五月的報告提供了更具體的數字：2026年中國有41筆獨立的人形機器人投資，比去年同期暴增156%；今年以來全球人形機器人風險投資規模已超過去年全年，中國市場貢獻了約46%。錢往哪裡跑，故事就在哪裡發生。

各方角力：科技樂觀派與倫理懷疑論的對峙

這條路上不是只有工程師和創投。科技倫理學者凱特·達林認為，機器人可以像貓狗寵物一樣成為陪伴的補充，幫助減輕孤獨的負面影響。但麻省理工學院教授雪莉·特克在《在一起孤獨》裡提出更尖銳的警告：人類害怕孤獨，渴望被關注、被回應，但真實關係往往伴隨衝突、責任和失望——機器人隨時在線、永不拒絕，正好填補了這個空缺，但代價可能是我們處理真實關係的能力被逐漸侵蝕。

「這樣的設計可能會降低人們處理真實關係的能力。」——麻省理工學院教授雪莉·特克（Sherry Turkle）

特克的擔憂不是沒有根據。中國已經有虛擬親密關係聊天系統因為涉及向未成年人提供情色對話服務被勒令整改。這也說明了為什麼今年七月，中國五個部門聯合發布的《人工智能擬人化互動服務管理暫行辦法》會特別禁止AI「透過情感操縱誘導用戶做出不合理決策」，也禁止向未成年人提供虛擬伴侶、虛擬親屬等服務。甚至要求平台在偵測到用戶出現極端情緒或情感危機時，必須啟動應急處置。

問題是，這套規範寫得再細，也追不上產品迭代的速度。清華大學蘇世民書院院長薛瀾說得直接：AI技術發展遠快於監管制度制定，而且涉及的領域太多元，單一機構根本管不來。更何況，當陪伴從對話框裡的文字變成會觸碰你、會抱住你的實體機器人，監管的邊界只會更模糊。

深層影響：當機器人成為意志的延伸，我們準備好了嗎？

從數據來看，中國的陪伴經濟已經不是「未來式」。國金證券2019年估算這個市場在2025年會達到400到500億人民幣，今年多家媒體引述最新研報指出，市場規模已經觸及500億的數字。而優必選那一萬多台的訂單也證明，願意花數十萬甚至上百萬人民幣買一個「家庭陪伴」的人，比想像中多得多。

但這門生意有個根本的矛盾：我們一邊用科技解決孤獨，一邊可能正在親手製造更深的孤獨。董曉楠口中的「表達欲還在」，但表達的對象從人變成了機器；Xara描繪的「人機共生」畫面很迷人，但他自己也承認，陪伴類機器人的監管「還不明確」。

「我覺得陪伴類機器人就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可以和用戶建立更穩定的連結、更持久。」——ZuzuZoos創辦人董曉楠

這段話裡的「穩定」和「持久」，恰恰是真人關係最難以保證、也最迷人的地方。機器人不會背叛、不會疲倦、不會突然已讀不回——但我們渴望的究竟是「被回應」，還是「被一個有自由意志的對象回應」？這兩者之間的差距，可能比技術瓶頸更難跨越。

話說回來，五百億的市場不會等人。2027年Somnia的性愛機器人預計交貨，優必選的訂單還在累積，ZuzuZoos的掛件已經掛上人們的包包。技術問題有工程師解決，倫理問題有學者討論，監管問題有官方傷腦筋——但對一般人來說，真正的問題可能更直接：當你發現自己被一台機器人「接住」的時候，你還想回到那個充滿摩擦與不確定的真實世界嗎？

未解之問

在訪談中，Xara說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他們不完全是人類的工具，而是人的意志的延伸寄托。」這句話如果成真，那延伸出去的意志歸誰管？當機器人「懂人」到某個程度，它究竟是我們孤獨的解藥，還是我們逃避現實的共犯？

今年世界機器人大會落幕了，展場裡的仿生人暫時關機。但那些被點燃的期待、被驗證的訂單、被寫進法規的條文，都不會消失。陪伴經濟正在重新定義人與機器的界線，只是這條線畫在哪裡、由誰來畫，恐怕不是科技公司說了算，也不是一本監管辦法就能搞定的事。

這是一個全新的社會實驗，而我們每一個人，都是來不及簽同意書的受試者。

延伸思考：如果你有機會與一台「懂你」的機器人共處一室，你認為它能在多大程度上滿足你對陪伴的真實需求？在便利與真實之間，你願意把界線劃在哪裡？歡迎在閱讀後與身邊的人討論，這個問題的答案，可能比你想像中更迫切。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BBC中文發布。

常見問題 FAQ

中國陪伴經濟市場規模到底多大？

根據產業研報，2025年中國陪伴類經濟市場規模已達約500億人民幣，涵蓋AI聊天、電子寵物、實體陪伴機器人等多元產品。

優必選的超仿真機器人真的賣那麼好嗎？

優必選宣稱其超仿生人形機器人在正式發布前訂單達13,361台，是前一年全尺寸人形機器人全年訂單的10倍，售價從11.98萬到99萬人民幣不等。

中國如何監管具有情感互動功能的AI機器人？

2025年7月中國實施《人工智能擬人化互動服務管理暫行辦法》，禁止AI鼓勵自殘、情感操縱用戶，也禁止向未成年人提供虛擬親密關係服務，但對實體機器人的監管仍不明確。

陪伴型機器人會不會讓人更孤獨？

麻省理工學院教授雪莉·特克指出，機器人雖然能隨時回應、不帶批評，但可能降低人們處理真實關係的能力，這是科技倫理學界持續關注的議題。

※ 此篇文章由 AI 改寫或生成，內容僅供參考，可能存在錯誤或不準確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