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蓮馬太鞍溪堰塞湖的水位,這幾個月來牽動著下游居民的神經。每場午後雷陣雨,都像在對這條天然水壩的脆弱堤身進行耐力測試。我們都知道極端氣候不再是「未來式」,但當行政院本月初通過《災害防救法》修正草案,將堰塞湖與海嘯正式納入法定天然災害類別時,一個尖銳的問題浮上檯面:修法解決了「歸誰管」的陳年問題,但災害真的來臨時,我們的防災體系撐得住嗎?
這次修法確實補上了幾個長年以來的法律漏洞。過去堰塞湖發生災情,農業部、內政部、甚至經濟部之間責任歸屬模糊,現在明定由農業部與內政部分別擔任中央主管機關,至少讓地方政府知道緊急狀況發生時電話該打給誰。同時增訂各公務機關應設置「災防長」,規範地方災防辦公室及基層單位應置專職人員,試圖終結過去一個人掛五六個頭銜、災防業務淪為「兼職中的兼職」的荒謬現象。
但說真的,法律條文裡的字句不會在天災來臨時幫你發電、送水、接通訊號。黑熊學院在一份近期的評析中就點出了兩個關鍵盲點,值得我們在立院審查之前好好想清楚。
表象:協作中心遍地開花,但斷電斷網時誰來運作?
這次修法明定鄉鎮市區公所應設置「防災協作中心」,並得運用一般替代役協助疏散、收容與物資發放。從組織設計上來看,這是正確的方向——把權力與資源下放到最前線。但問題在於:這些中心多半設在現有的活動中心、學校或公所廳舍,當極端災害導致區域電網中斷、行動電話基地台癱瘓時,這些據點會不會反而成為資訊孤島?
想像一下,整個花蓮南區在堰塞湖潰堤後斷電七十二小時,防災協作中心內的人員拿著沒電的手機、面對無法連線的庫存系統,外面是待疏散的居民與急需分發的物資。這不是電影場景,這是日本能登半島地震時的真實教訓。黑熊學院就明確建議,每一個防災據點都應配置獨立的供水系統、儲能設備、發電機及多元通訊管道,含衛星通訊與離線圖資。
「防災協作中心要成立應該是在災害當地,災害發生時這些據點可能缺水缺電、缺乏資源可以調度,還要花上一段時間才能集中資源。規劃多重備援通訊以外,也要兼具蒐集災害當地的周邊情資與澄清假訊息,甚至應具備低軌衛星終端、HF/VHF 業餘無線電、手搖發電設備及無人機低空偵巡能力。」
這些設備聽起來很「硬派」,但災難從來就不是溫柔的。北約在2025年修定的七項民事韌性基準中,第一條就是「危機時政府不停擺」,而停擺往往就從斷電斷網開始。如果修法只解決了「誰來指揮」的編制問題,卻沒有同步要求這些指揮節點具備獨立生存能力,那這場防災體系的升級只做了一半。
真相:替代役不該再是「打雜」的代名詞
今年內政部次長馬士元曾公開說過一句大實話:過去替代役多被視為「處理公文或打雜的行政輔助人力」。這句話之所以引起共鳴,是因為它戳破了長期以來役男與社會之間的默契——我們用一年不到的役期換取自由,但國家在這段時間裡對你的定位,可能只是檔案室裡的歸檔手。
這次修法將替代役納入防災協作中心的應變人力,黑熊學院對此提出了一個更激進、但也更務實的看法:替代役應該徹底擺脫雜役定位,依專長分流為通訊觀測役、戰術急救役、物資物流役與維安秩序役,並且在服役期間取得國家或專業證照。
舉例來說,今年替代役已在規劃全體針對無人機進行受訓,目標協助取得民航局10公斤以下無人機證照。這張證照不僅能用於災情偵查,還包含拋投救生器材、物資與藥品空投。如果一位役男在退伍時帶走的不只是一張退伍令,而是一張無人機操作證、或 EMT(緊急醫療技術員)資格,那他對社會的貢獻就不只是「服完兵役」,而是帶走了一套可以在民間繼續發揮作用的技能。
「替代役可作為應變人力,依專長轉化為通訊觀測役、戰術急救役、物資物流役、維安秩序役。未來替代役訓練也會模組化,積極推動取得國家或專業證照。」
這不是天方夜譚。從全民國防的角度來看,災害防救與戰時民防本來就是同一套韌性體系的一體兩面。讓替代役在災防體系中扮演專業角色,不僅是對役男人力的有效運用,更是對社會防護網的一次具體投資。
各方角力:修法背後的資源競合與行政慣性
任何修法背後都是資源的重新分配。《災害防救法》這次修正雖然在條文上明確了權責,但關鍵的預算編列與人力配置,往往才是決定法律能否落地的核心。根據過往經驗,地方災防辦公室的專職人員編制,經常在縣市首長的施政優先順序中被邊緣化,因為它不像是蓋一座橋或辦一場活動那樣「看得到政績」。
另一方面,防災協作中心若要配置黑熊學院所建議的獨立維生系統——從太陽能儲能設備到低軌衛星終端——每一套設備的成本都是百萬起跳。全台三百多個鄉鎮市區,這筆預算從哪裡來?中央補助?地方自籌?還是像過去一樣,寫在法條裡當作「努力目標」,然後年年被擱置?
黑熊學院在評析中沒有直接點破這層政治難題,但從他們強調「應受政府立即重視」的呼籲中,不難讀出背後的一絲焦慮。
「《災害防救法》應該因應氣候變遷、複合型災害等時常滾動更新,這次透過修法將堰塞湖等納入法定範疇,有助於從中央到地方建立標準化的預警、監測與跨部會應變流程。」
這段話說得客氣,但真正的潛台詞是:修法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的預算審查與執行監督才是真正的戰場。
深層影響:一場關於「韌性」的社會實驗
如果我們把《災害防救法》的修法放在更大的脈絡下看,它其實是台灣社會面對氣候變遷與地緣政治風險的雙重壓力下,一次對於「集體韌性」的壓力測試。北約的七項民事韌性基準說得很清楚:大量避難撤離管得動、糧食與乾淨水夠用、能處理大量傷患、電信與網路順暢備援。 這些標準沒有提到任何先進武器或高科技系統,全部指向一個核心——社會的基本運作機能是否能在極端條件下持續。
台灣在這場測試中的表現,或許就取決於這一次修法之後,各級政府願意投入多少資源去填補那條「文字與現實之間的鴻溝」。一個擁有獨立發電與衛星通訊的防災協作中心,與一個只有一張辦公桌與一台收音機的避難據點,在颱風夜裡的差別,可能就是生死之間。
黑熊學院在評析中點出的關鍵基礎設施強化,以及替代役專業分流,表面上看似技術性的補充建議,但骨子裡問的其實是一個更根本的問題:我們準備好為自己的安全付出多少代價?
「現場也應該要有醫療救護組負責批量傷患分類、緊急創傷處置與公衛防疫、創傷急救包、止血帶等,更需考量簡易發電機驅動冷藏醫療設備。這是未來各縣市層級在落實災防法時,應該要更注意的部分焦點。」
未解之問
修法草案目前還在立法院等待審查,但我們心裡都清楚,真正考驗台灣災防體系的,從來不是法律條文的完備程度,而是下一次豪雨來襲時,那個被堰塞湖威脅的村落能不能在第一時間收到預警、那個斷電的避難所裡有沒有足夠的胰島素庫存、那個被派去疏散居民的替代役男知不知道無人機的緊急迫降按鈕在哪裡。
這些問題沒有標準答案,但值得我們在法條逐條審查之前,先問自己一句:如果明天就發生災難,我們今天的準備,夠不夠?
編輯觀點
從產業面來看,這次修法最關鍵的其實不是條文本身,而是它打開了一扇門,讓「災防韌性」從過去被視為「軍民一體的政治口號」,轉變為有具體預算科目與執行單位可循的政策工具。黑熊學院點出的獨立維生系統與替代役專業分流,恰好呼應了國際上從「救災」轉向「抗災」的趨勢——重點不是災後如何反應,而是災前如何不讓體系崩潰。對一般民眾而言,與其等待地方政府編列預算,不如從社區層級盤點現有的資源缺口:你家附近的避難所有發電機嗎?備用糧食夠吃幾天?如果手機沒訊號,你知道最近的無線電中繼站在哪裡嗎?這些問題的答案,比法條裡的文字更貼近你的生存需求。
【行動呼籲】
在立法院審查《災害防救法》修正草案的這段期間,你可以做三件事:第一,上網查詢你所在鄉鎮的防災協作中心預定地點,確認它是否具備獨立發電與通訊設備的規劃;第二,詢問你身邊即將服役的年輕朋友,他們的替代役訓練內容是否與防災專業相關;第三,將這篇文章分享出去,讓更多人意識到修法之外的執行缺口。災防不是政府的作業,是每個人都該關心的生存議題。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這次《災害防救法》修法新增了哪些天然災害類別?
修法將「堰塞湖」與「海嘯」正式納入法定天然災害類別,並明定中央災害防救業務主管機關分別為農業部與內政部,解決過去權責歸屬模糊的問題。
替代役在未來的災防體系中將扮演什麼角色?
替代役將擺脫過去行政雜役的定位,依專長分流為通訊觀測役、戰術急救役、物資物流役與維安秩序役,並透過模組化訓練取得無人機操作、EMT等專業證照,成為前線應變的專業人力。
防災協作中心需要具備哪些獨立維生設備?
根據黑熊學院的建議,防災協作中心應配置獨立供水系統、儲能設備、發電機、多元通訊(含衛星通訊與離線圖資)、無人機偵查能力,以及離線庫存管理與防偽實名發放機制,確保在極端斷電或通訊中斷時仍能正常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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