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十歲的孩子,被大人們當成角力的籌碼,最後換來的是自傷的痕跡。這起發生在台北市的兒少保護案件,像一面鏡子,照出了制度與現實之間那道難以跨越的裂縫。
去年底,一名與智能不足母親同住的10歲女童,因母親以援交維生,多次遭男客性猥褻。事件經台北市議員許淑華、議員參選人馬郁雯在8月26日召開記者會揭露,指控案發至今240天,社會局仍未安置女童。但話說回來,官方公布的服務次數與評估邏輯,真的只是消極作為嗎?還是說,我們對「保護」的想像,從一開始就太狹隘了?
數字背後的保護網:8個月714次介入,為何還是破功?
先來看社會局提出的具體數字。根據副市長林奕華與社會局長姚淑文在記者會上的說明,自去年12月29日接獲通報後,這8個月來,面訪次數達196次,關心聯繫家庭狀況超過240次,網絡間的合作超過278次,合計高達714次的服務量能。姚淑文強調,這並非單打獨鬥,而是由家防中心52名社工、6名督導,加上善牧基金會、世界展望會、CCSA中華育幼機構兒童關懷協會等6個委託單位,共同織起的保護網。
從去年12月30日起,猥褻事件確實沒有再發生過。若單從「阻絕危險」的技術面來看,安全計劃是奏效的。但問題在於,當我們滿足了數據上的KPI,卻忽略了孩子心裡那個逐漸擴大的黑洞——自傷行為的出現,就是最尖銳的警訊。
「今天要表達,如果社工的專業發揮效果,為什麼今天要讓孩子面對這麼慘痛的壓力。」姚淑文在記者會上的這句感嘆,其實點出了兒保工作中最殘酷的現實:專業評估或許能擋住外來的惡意,卻擋不住孩子內心對歸屬感的失落。
不願安置 vs. 必須安置:兒童最佳利益的雙重困境
這起案件最糾結的癥結點,在於「女童明確表達不願安置」。姚淑文坦言,議員公布的錄音內容社會局都有掌握,孩子不想去機構。依照2014年台灣引進的兒童權利公約及安全評估標準,社會局必須尊重兒少表意權,加上評估母親的照顧能力在公私協力下獲得提升,因此過去8個月並未達到司法保護安置的標準。
然而,議員陣營的質疑也並非無的放矢。當社區因不同大人的角力造成衝突,甚至逼得孩子以自傷作為情緒出口時,原先的「尊重意願」與「社區支持」就產生了本質上的質變。這不是社工不夠努力,而是當家庭支持系統本身就處於崩潰邊緣時,專業團隊的補位究竟能撐起多少重量?
首先,我們必須肯定第一線社工的負荷。家防中心52名社工要應付龐大的案件量,還得進行高達714次的服務,這在人力吃緊的社福界已經是燃燒生命的表現。其次,制度的設計確實賦予了社工極大的裁量權,但相對應的,是當評估失準時,社會輿論的壓力鍋。再者,也是最殘酷的一點——我們往往在「剝奪親權」與「消極不作為」之間擺盪,卻很少思考中間有沒有第三條路,例如更積極的類家庭安置或心理治療強制令。
從「猥褻停止」到「自傷開始」:我們到底保護了什麼?
回顧整起事件,台北市教育局在知悉後24小時內完成校安通報,警方也立即由北檢偵辦,行政流程上並沒有延宕。但法律程序的正義,並不能直接兌換成心理創傷的撫平。女童的自傷行為顯示,即使物理上的危險源(男客)已被排除,心理上的安全感重建卻是一條漫漫長路。
台北市社會局此次宣布「正式啟動司法保護安置程序」,其實是一種被迫的轉折。這背後透露出的訊息是:當孩子的身心狀況已明顯無法在原生社區負荷時,即便違背其當下的口頭意願,國家仍有積極介入的義務。
從產業面來看,這起案件暴露出台灣兒少保體系長久以來的痛點:我們太依賴「風險評估量表」,卻輕忽了「心理創傷量表」。安置與否不該只評估「未來是否再發生猥褻」,更該評估「孩子是否還有能力承受現在的生活壓力」。如果我是督導,我會建議將「兒少自傷風險」列為與「人身安全」同等級的強制安置指標,而不是等到孩子真的出事了才來檢討。
如果往後推演:制度該如何接住下一個「不想被安置」的孩子?
這起案件不會是最後一件。在台灣,類似因經濟弱勢或智能障礙家長而導致的兒少邊緣案例,其實比想像中多。姚淑文呼籲「任何人都不應該在兒少保護議題做文章」,這句話雖然沉重,但確實點出了政治人物在揭露個案時,必須肩負的社會責任——避免將孩子的傷疤當成政治籌碼,導致社區壓力更大。
不過,話說回來,議員的監督也是促使市府加速啟動安置的關鍵推力。這是一個矛盾的共業,沒有人是贏家,除了那個被迫長大的孩子。
未來,台北市政府若要重建社會信任,除了持續投入社工人力,更該思考如何建立「安置前的中繼模式」,例如專業心理師定期入家輔導,或是讓孩子在社區中的「類家庭」短期喘息,而不是讓孩子只能在「陌生機構」與「高壓原生家庭」之間二選一。
這是社會安全網最細膩的一塊拼圖。數字再漂亮,都換不回孩子心裡的一道傷。當我們在討論714次服務夠不夠時,或許更該問的是:那一次關鍵的擁抱,有沒有出現在對的時間?
行動呼籲:我們能為身邊的孩子做什麼?
如果你身邊有類似處境的家庭,請不要只是旁觀。若察覺兒少疑似遭受不當對待,請撥打113保護專線,你的通報可能就是那根救命稻草。同時,也請給予第一線社工多一點同理與尊重,他們不是神,但他們正在用血肉之軀,擋在懸崖邊緣。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ETtoday新聞雲發布。
常見問題 FAQ
女童被猥褻案件發生在哪個縣市?
發生在台北市,由台北市議員許淑華於8月26日召開記者會揭露。
社會局到底有沒有安置女童?
初期未安置,因女童明確表達不願離開,但近期因女童出現自傷行為,社會局已正式啟動司法保護安置程序。
什麼是司法保護安置?
當兒少人身安全或心理狀態面臨緊急危險,即便違背當事人意願,國家仍可透過司法途徑強制介入安置,確保孩子獲得即時保護。
社會局做了哪些輔導作為?
8個月內面訪196次、聯繫關懷240次、網絡合作278次,總計714次服務,並結合世界展望會等6個社福單位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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