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海洋奇緣〉主題曲在苗栗縣立圖書館講演中心響起的那一刻,我以為走錯了場子。

不是什麼畢業典禮,也不是電影放映會。八月二十七日這天,五十一支由大專生一手包辦的影片,輪番上陣。沒有華麗的剪接技巧,有些畫面甚至晃得讓人有點頭暈,但現場沒有人在笑——銀幕上出現的不是風景,不是美食,而是失智長輩顫抖的手、身心障礙學員純粹的笑容、社工在深夜辦公室裡獨自加班的身影。

這是苗栗縣政府「幸福起飛」暑期工讀計畫的成果發表會。不,說「工讀」實在太輕了。這群十八到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過去兩個月被丟進全縣二十九家社福機構,每天面對的不是超商收銀機或飲料調製吧台,而是社會最真實、最柔軟、也最尖銳的角落。

表象:以為是去「顧櫃台」,結果變成「攝影師」

「一開始想說就是在辦公室接接電話、影印文件吧,結果督導第一天就跟我說:『這兩個月,你負責把我們的工作說出去。』」一位參與學子在會後跟我聊天時苦笑。今年計畫的主題很特別——「工讀影片創作與剪輯」。不是要他們學會煮咖啡或結帳,而是逼他們拿起手機、扛起腳架,去記錄身邊正在發生的事。

苗栗縣政府社會處這步棋下得聰明。傳統的公部門暑期工讀,往往淪為「廉價行政助理」的同義詞。但這次,五十一雙年輕的眼睛被當作五十一組鏡頭,聚焦在社福體系的第一線。從兒童早療到老人居家照護,從身心障礙者職訓到脆弱家庭關懷,這些學子不僅要「做」,還得「想」——想怎麼把那些難以言說的生命故事,濃縮成三分鐘的影像。

「如果只是讓年輕人來貼郵票、倒茶水,他們兩個月後帶走的只會是薪資條。但當他們必須拿起鏡頭去理解服務對象、去拆解社工的工作邏輯時,工讀就變成了真正的田野調查。」一位不具名的社福機構督導在發表會場邊如此感嘆。

兩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但足以讓一個從未踏進機構的大學生,從手足無措到能精準捕捉個案眼神裡的孤獨與期盼。幾個作品裡甚至出現了 AI 生成的輔助動畫——年輕人用他們熟悉的數位語言,重新翻譯社會工作者的日常。

真相:社福現場從來不缺故事,缺的是「接得住」的人

話說回來,影片拍得再好,也不過是工具。真正的核心問題是:這些年輕人透過鏡頭看見了什麼?而台灣的社福體系,又能留得住他們嗎?

在成果發表的座談環節,一位女同學分享了一段沒有收錄進影片裡的經歷。她服務的據點有一位失智阿嬤,每天都會重複問她「你是誰」、「來這裡做什麼」。連續問了兩週,她幾乎要崩潰。直到某個下午,阿嬤突然拉著她的手說:「你每天都來,我知道你是好人。」

「那瞬間我完全忘記暑期的炎熱,也忘記自己只是個工讀生。」她說這話時眼眶是紅的,台下不少人跟著吸鼻子。社福機構從來不缺感人的故事,缺的是願意被這種漫長且低報酬的磨損消耗的年輕人。

根據衛福部近年統計,社工人員的離職率在部分縣市常年維持在兩成以上,薪資結構、案量負荷與職業倦怠是主因。苗栗的偏鄉屬性更讓這個問題雪上加霜——資源少、交通不便,專業人力流動率極高。把五十一顆未經打磨的種子丟進這片土壤,兩個月後發芽的,會是對社會工作的熱情,還是對現實的無力感?

有趣的是,現場播放的得獎影片裡,幾乎沒有任何人抱怨「好累」或「好難」。多數作品聚焦在「被服務者教會我的事」。一個男同學在旁白裡說:「我以前覺得身心障礙者是需要被可憐的,但他們教我,他們只是需要被公平對待。」這或許是「幸福起飛」最關鍵的隱藏版成績單——不是讓學子變得更會剪片,而是讓他們在二十歲之前,狠狠摔碎一次對世界的刻板印象。

各方角力:縣府、機構、學子,三贏還是三輸?

當然,把場景拉遠一點,這不只是一場溫馨的暑期成果展。苗栗縣政府近年在青年政策上的著力,某種程度上是對人口外流與老化指數攀升的焦慮反應。根據內政部戶政司數據,苗栗縣近五年遷出人口多於遷入,青年就業機會不足是關鍵痛點。砸資源辦工讀、推職場體驗,背後是「把年輕人留在苗栗」的深層戰略。

「政府想要 KPI,機構想要人手,學生想要履歷——這三條線在暑假剛好交會,但交會之後有沒有真正纏繞成一股繩子,才是考驗。」一位長期觀察地方青年培力計畫的評論者私下分析。說白了,二十九家機構拿到的是人力支援,縣府拿到的是政績素材,但學子拿到的,究竟是一個可以被寫進履歷的「經歷」,還是足以影響職涯選擇的「轉折點」?

苗栗縣政府社會處在會中明確表示,「幸福起飛」未來將持續推動青年職場體驗與培力措施。從政策延續性來看,這當然是好事。但從實務面來看,兩個月的短期接觸,真的能改變什麼嗎?如果明年同一批機構繼續缺人、繼續靠短期工讀填補人力缺口,那這套模式終究只是在止痛,而非治病。

值得肯定的是,今年加入了影片創作這個「反思環節」。過去許多工讀計畫最可惜的地方,就是學生做完、領完錢、走人,腦中留下的記憶跟打工換宿沒兩樣。但當他們必須坐下來梳理素材、撰寫旁白、決定哪些畫面該保留、哪些心情該說出口時,「經驗」才真正被轉化為「學習」。這個設計,其實是整個計畫最昂貴、也最值得投資的隱形成本。

深層影響:這一代年輕人,正在用他們的語言重新定義「社會參與」

從產業面來看,這五十一部影片的意義,遠超過單一縣市的暑期活動紀錄。它們某種程度上反映了 Z 世代參與公共事務的新路徑。傳統的志工服務、社區營造,對這群數位原住民來說門檻太高、語言太老派。但當「服務學習」跟「短影音創作」綁在一起,他們瞬間從被動參與者變成內容生產者。

這不是逃避,而是轉譯。他們用 AI 工具生成動畫輔助說明、用快節奏剪接代替冗長的文字報告、用 Instagram 限時動態的敘事邏輯來結構一支三分鐘的紀錄片。大人們可能覺得那是花拳繡腿,但說真的,如果能讓更多年輕人因此願意走進社福機構,形式是什麼,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然而,光靠暑期工讀是不夠的。苗栗縣政府若要真正解決社福人力斷層,必須思考怎麼把這兩個月的感動延長為兩年的 commitment。比如建立機構與大學的長期實習合作機制、提供更明確的職涯階梯、甚至比照偏鄉醫療的獎勵模式給予就業誘因。讓年輕人在鏡頭後面看見問題之後,還能看見自己留在這裡解決問題的可能性。

【編輯觀點】苗栗的「幸福起飛」做對了一件事:它把最需要被理解的社福現場,交給了最需要被震撼教育的年輕人。但恕我直言,兩個月的工讀再怎麼精采,終究是一場夏令營。真正的考驗在九月之後——當影片剪完了、獎狀領走了、薪資入帳了,這五十一人裡有多少人會把社工系填進轉學考志願?有多少人會在明年暑假主動敲開機構的門說「我還要回來」?如果沒有配套的追蹤輔導與職涯連結,這計畫就只是每年夏天準時上線的「感動製造機」。縣府該思考的,不是明年要擴大多少名額,而是如何把這兩個月的火花,燒成能撐過冬天的一把火。

未解之問:然後呢?

發表會結束後,我站在圖書館門口看著那群年輕人有說有笑地離開。他們手上拿著獎狀,手機裡存著這兩個月來反覆觀看、修改數十次的影片檔案。有人已經在相約明年要組隊報名,有人則沉默不語。

有一個畫面一直在我腦海裡轉:某支影片的最後一幕,是一個學子的自白——「我以前覺得『社會福利』是課本裡的名詞,現在我知道,它是阿公等不到家人的那半小時、是姐姐為了照顧弟弟放棄升學的那個決定、是社工手機裡永遠接不完的訊息。」

如果這兩個月教會了他們什麼,我想不是剪接技巧,也不是 AI 工具的使用方法。而是讓他們親眼看見:所謂「福利」,從來不是政府的施捨,而是一群人用青春和耐心,在體制的裂縫裡接住另一群人的過程。

但現在,真正的問題留給了苗栗縣政府,也留給了我們每一個人:當這批年輕人帶著滿腔熱血回到學校、回到日常,我們有什麼機制可以讓他們記得這份衝動?還是說,明年夏天又會是另一批新面孔,從頭開始學習什麼是失智、什麼是身障、什麼是社會的邊緣?

這不是單靠一個縣市、一個計畫就能回答的題目。但如果連苗栗這樣資源相對有限的縣市,都能想出讓年輕人用鏡頭去「看見」社福的方法,那其他縣市沒有理由繼續用「發發工讀金、蓋蓋章」來打發青年政策。

影片播完了,獎也頒了。但關於年輕人與社會之間的連結,這場戲才剛拉開序幕。你覺得,兩個月的震撼教育,夠嗎?

如果你現在是大學生,你願意花兩個月的暑假,走進一個完全陌生的社福機構,拿起手機記錄那些你不曾理解的生命嗎?如果你的答案是猶豫的,那或許正是我們該開始思考的起點。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苗栗「幸福起飛」暑期工讀計畫的申請資格是什麼?

主要針對設籍或就讀於苗栗縣的大專院校在學學生,每年名額與合作機構不同,建議關注苗栗縣政府社會處官網公告,通常在每年四月左右開放報名。

這個工讀計畫跟一般打工有什麼不一樣?

最大的差異在於「學習導向」。學生不是去從事重複性勞動,而是進入社福機構參與行政、服務與紀錄工作,今年更要求產出影片成果,目的是培養職場軟實力和社會觀察力。

工讀期間會提供培訓或輔導嗎?

會。機構會指派督導帶領學子熟悉工作內容,縣府也會安排職前講習與成果發表的輔導機制,協助學生將實務經驗轉化為具體的學習成果。

沒有影像製作經驗可以報名嗎?

可以。今年主題雖為影片創作,但重點在於「記錄與反思」而非專業技術,縣府和機構會提供基礎引導,鼓勵學生在實作中邊做邊學。

這個計畫對未來求職有幫助嗎?

除了基本薪資收入,工讀經歷可作為履歷上的具體作品(尤其是影片成果),同時累積的溝通、同理與問題解決能力,對任何職場領域都有加分效果,尤其適合對社福、教育、大眾傳播有興趣的學生。

※ 此篇文章由 AI 改寫或生成,內容僅供參考,可能存在錯誤或不準確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