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衛生福利部最新癌症登記報告,肝癌長年位居臺灣十大癌症死因前五名,每年奪走超過七千條性命,且超過六成患者確診時已屬中晚期,五年存活率驟降至三成以下。這不是冰冷的統計數字——對普瑞默生物科技創辦人黃雅瑤博士來說,這是父親用生命教會她的一堂課。
「我最大的遺憾,是我的父親。」談起為何離開待了十年的台大醫院、放棄穩定的助理教授職位,選擇一條充滿未知的創業路,黃雅瑤沒有先談技術、資金或市場,而是從心底最深處的傷疤說起。多年前,父親因肝癌離世,發現時病情已晚,她甚至來不及見父親最後一面。這份遺憾,成了她後來執意投入放射藥物研發、離開醫院體系創業的核心動力:「我一直很希望,可以藉我所學,幫助少一點像我這樣的孩子。」
放射藥物的困境:藥做出來了,但誰用得到?
黃雅瑤是化學背景出身,博士期間投入放射藥物研究,之後在台大醫院服務約十年。長年待在醫院,她見過的不只是癌細胞、藥物與一張張影像,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病人與家庭——有高齡長輩、有和自己父母年紀相仿的患者,也有年紀很小的孩子。她深刻明白,罹癌從來不只是患者一個人的事,陪在身邊的家人,同樣辛苦。
只是,待在醫院越久,她心裡的疑問越大:明明有能力把藥做出來,為什麼不是每一個需要的人都用得到?
假設我在台大醫院發明的藥物,因為法規關係,只能在台大使用,那就算病人再怎麼辛苦,很抱歉,你人在澎湖、屏東,就算已經是末期,還是得千里迢迢來台北。
黃雅瑤說,有些檢查一排就是幾個月;部分較新的藥物只有國外有,台灣即使想進行臨床研究,有時甚至面臨「有錢都買不到」的窘境。她開始思考,如果真的想讓放射藥物「走出去」,只待在醫院裡似乎不夠。最後,她做了一個讓許多人意外的決定——離開台大,與夥伴一同創業、籌資蓋藥廠。
我為了讓我們的藥物普及,所以我決定要創業。
這句話說得簡單,真正走起來卻一點也不容易。創業五年多,團隊從最初約四個人成長到近五十人。黃雅瑤坦言,過程中當然有累到想放棄、覺得撐不下去的時候,但想到一路支持自己的家人、並肩努力的同仁,以及那些真正等待著藥物的病人,就會告訴自己:「再怎麼辛苦,我都要忍下去。」
從實驗室到藥廠:一堂「說人話」的必修課
放射藥物對多數民眾而言仍十分陌生,甚至光聽見「放射」兩個字,就會先想到核能、輻射與危險。黃雅瑤笑說,創業後她才發現,除了學會做藥,她還得重新學一件很重要的事——「怎麼說人話。」
過去面對研究人員,她可以直接談核種、半衰期、分子標靶;但面對投資人、一般民眾甚至患者,她得想辦法把艱澀的專業變成大家可以理解的語言。例如「半衰期」,她現在會形容成一塊正在融化的冰——放射性核種從製造完成那一刻開始,就會隨時間持續衰減,就像冰塊一分一秒融化。因此放射藥物和一般可以長時間囤放的藥完全不同,時間、距離甚至物流,都須納入製藥的一部分。
甚至連「癌細胞怎麼被看見」,她也找到了最傳神的比喻:「如果癌細胞是蟑螂,你體內到底有多少隻蟑螂?」病人確診癌症後,醫師真正需要知道的,從來不只是「有沒有癌症」,而是癌細胞究竟在哪裡。這些資訊都可能影響下一步的治療策略。
不過黃雅瑤也強調,沒有任何一支放射藥物可以「包辦所有癌症」。以較廣為人知的FDG PET為例,是利用組織葡萄糖代謝差異進行影像,但不同器官、不同癌細胞都有自己的生物特性,因此不同疾病也可能需要使用不同的「鑰匙」,而這正是團隊持續開發不同放射藥物的原因。
那一批從台北送到高雄的藥:幾百公里的距離,走了五年
創業多年後,2025年5月21日,黃雅瑤終於等到一個難忘的日子。那天,普瑞默團隊第一次把自己製造的藥送進台北的醫院。她至今仍記得,同仁明明事前已經演練許多次,真正出發時還是緊張。對外人而言,那或許只是一趟藥品配送;對他們而言,卻是在數十年經驗下,經歷蓋廠、驗證、法規申請及一次次嘗試後,藥第一次真正離開廠房,走到需要它的病人身邊。
一個多月後,6月24日,另一個讓黃雅瑤格外激動的日子來了——藥送到了高雄。
說到這裡,她語氣多了一份藏不住的驕傲:「我把我的藥,幫助到高雄的鄉親父老。」從台北到高雄幾百公里的距離,對她來說,卻像是把當年創業時說的「普及」,真正往前推進了一大步。因為黃雅瑤想要的從來不只是台北、高雄,而是有一天,中部、南部,甚至花蓮、台東的患者,都不必因為住得比較遠,就少了一種醫療選擇——「不要因為你在偏鄉,你就少了這樣的資源。」
一位房東的最後託付:讓更多人早一點知道
談起創業一路上最難忘的人,黃雅瑤沒有說是哪一名投資人、醫師或合作夥伴,而是一名已經離開人世的「房東」。
當年普瑞默四處尋找放射藥廠基地時,遇見現在廠房的房東。對方不菸、不酒,有一天只是爬樓梯突然覺得喘,進一步檢查後,竟已是肺癌晚期。巧的是,就在雙方談租約前不久,房東才剛接受過相關核醫影像檢查。當黃雅瑤向他解釋,團隊想在這裡打造放射藥廠,製造癌症診斷與治療相關藥物時,原以為對方會擔心,沒想到房東反而希望他們好好把基地做起來、做出更多藥,因為他不希望其他病人和自己一樣,那麼晚才知道罹患肺癌。
這時,反而不敢簽約的人,是黃雅瑤。
她太清楚台灣社會仍可能對「放射」兩字產生疑慮,因此堅持租約必須白紙黑字寫明用途,甚至要求房東的太太、兒女等家人都必須知道並充分理解,她才願意簽。後來房東接受治療,甚至化療後還曾特地回來看廠房改建進度,但沒過多久,他仍離開人世。告別式上,黃雅瑤看著房東太太和孩子泣不成聲,一遍遍問著:「他不菸不酒,為什麼那麼早就走了?」
「他是我這一路上,最讓我感動的人。」也是離開醫院、真正走進社會後,黃雅瑤更加深刻感受到:原來需要這些藥物的人,比過去身在實驗室裡想像的還要多。
攝護腺癌研究背後的母親視角
攝護腺癌對已成為母親的黃雅瑤而言,又多了一層私人情感。「有了孩子之後,我就想要讓台灣更好。」家中三代同堂、男性成員多,每當談到攝護腺癌,她總會想到自己的家人。她甚至曾笑著告訴孩子:「媽媽做這件事就是為了你們。」
根據國健署癌症登記資料,攝護腺癌發生人數近年明顯增加,已成為台灣男性不可忽視的癌症之一。也因此,如何透過更精準的方式掌握病灶、協助後續醫療判斷,成為黃雅瑤博士與團隊持續投入的方向之一。對她而言,這不只是一項研發題目,身為家中男性成員眾多的母親、妻子與女兒,更讓這項研究多了一份貼近家人的意義。
從台大醫院實驗室到自己蓋一座藥廠;從一名來不及見父親最後一面的女兒,到希望讓更多病人有機會「早一點知道」的創業者。問黃雅瑤,未來對自己最大的期待是什麼?她沒有回答營收、市占率或公司規模,而是四個字:「永保初心。」
甚至直到現在,她還會不時問身旁的放射藥物技術長張智偉博士:「我說的,有沒有做到。」因為她最怕的,是有一天走得太遠,反而忘記當初為什麼出發。
如今團隊除了診斷型放射藥物,也已經朝治療端布局,因為有越來越多醫院反過來追問:「你們都有診斷了,有沒有治療?」因為醫療真正的終點,從來不只是「找到癌細胞」,找到之後,還得想辦法治療。黃雅瑤希望未來進一步透過自動化、規模化製造,建立更完整的台灣放射藥物供應能力。她甚至曾問:「過去我們的治療用放射藥物從西班牙來,請問有沒有一天,我們的藥也可以到西班牙去?」
至於公司為什麼取名為「Primo普瑞默」?黃雅瑤感性回答,「Primo」有第一、頂級之意,代表的不只是期許自己在專業與技術上不斷向前,更希望把最好的放射藥物與精準醫療帶給真正需要的人。從離開台大、創業蓋藥廠,到一批批藥物真正走進醫院,「精準守護你的未來」不只是一句品牌理念,更是她希望一路走下去都不要忘記的初心。
數據背後的啟示
回顧黃雅瑤博士的創業歷程,有幾個關鍵數字值得深思:臺灣每年新增逾一萬名肝癌患者,其中超過六成確診即晚期;放射藥物從製造完成即開始衰減,藥廠到醫院的物流時間必須以小時計算;普瑞默團隊從4人成長到近50人,花了五年多時間才讓第一批藥從台北送到高雄。這些數字背後反映的是:精準醫療的「最後一哩路」,往往不是技術瓶頸,而是法規、物流、人才與民眾認知的系統性挑戰。黃雅瑤選擇用創業來突破這個困境,而她的故事也揭示了臺灣生技產業一個關鍵命題——如何讓實驗室裡的成果,真正成為偏鄉病人床邊的選擇。
行動呼籲:我們能為「醫療平權」做什麼?
黃雅瑤博士的故事,不只是創業勵志案例,更點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如果今天你住在花蓮、臺東或澎湖,確診癌症後,你獲得的醫療選擇,和住在臺北的人一樣多嗎?
放射藥物的普及只是冰山一角。下一次當你走進醫院、面對治療選擇時,不妨多問一句:「這個藥只有在這裡有嗎?其他地方的患者怎麼辦?」民眾對醫療資源分布的理解與關注,才是推動制度改變的根本力量。醫療平權不該只是口號——它關乎每一個可能生病的人,包括你和我。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放射藥物和一般癌症藥物有什麼不同?
最大差異在於放射藥物具有「時效性」與「放射性」。一般藥物可以庫存數月,但放射藥物從製造完成就開始衰減,就像冰塊持續融化,必須在特定時間內送達醫院並完成注射,否則藥物強度不足將影響診斷或治療效果,因此物流與時間管理是製藥過程的核心環節。
什麼是「核醫檢查」?它和電腦斷層、MRI有什麼不一樣?
核醫檢查是透過注射或口服微量放射性藥物,讓藥物跟隨血液循環到達特定器官或癌細胞,再利用儀器偵測藥物發出的訊號來「看見」體內狀況。與電腦斷層或MRI主要呈現「結構」不同,核醫檢查呈現的是「功能」與「代謝」變化,能在腫瘤結構改變之前就發現異常,有助於更早期診斷。
臺灣哪些醫院有提供放射藥物診療服務?
目前臺灣的放射藥物診療主要集中在醫學中心,包括台大醫院、台北榮總、林口長庚、高雄長庚等大型醫院。這也是黃雅瑤博士創業想要改變的現狀——讓醫學中心以外的醫院和偏鄉地區,也能獲得穩定的放射藥物供應,病人不必千里迢迢跨縣市就醫。
肝癌為什麼這麼難「早期發現」?
肝臟被稱為「沉默的器官」,因為它沒有神經分布,初期病變幾乎沒有痛覺或不適感。多數患者發現時腫瘤已經較大或出現擴散。這也是為什麼黃雅瑤博士特別強調「及早發現」的重要性——透過更精準的放射藥物影像檢查,有機會在症狀出現前就看到癌細胞的代謝異常,為病人爭取更多治療時間。
普瑞默現在製造的藥物,一般民眾用得到嗎?
普瑞默的藥物目前已陸續進入台北、高雄等地的醫院,透過健保或自費方式提供給臨床需要的病人。團隊正在擴充產能與物流範圍,目標是讓更多縣市的醫院都能獲得穩定供應。不過每種放射藥物有其特定的適應症,是否適用仍需由臨床醫師依病人狀況判斷。
※ 此篇文章由 AI 改寫或生成,內容僅供參考,可能存在錯誤或不準確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