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市中正區南昌路的巷弄裡,藏著一棟低調的日治時期老宅。去年才以餐廳「輝室」的身分重新對外開放,轉眼滿一周年。有意思的是,就在這個時間點上,整個廚房團隊換了一批人。由曾入選《台灣米其林指南》必比登推薦的主廚楊子毅接手,端出來的菜,既沒有要跟這棟房子的歷史致敬,也沒有要刻意翻玩古早味,反而把烤玉米、炒米粉、紅豆湯這些路邊攤等級的平民食物,做成了套餐裡一道道的精緻菜品。這中間的轉折,比想像中更有意思。

從總鋪師之子到米其林廚房:楊子毅的味覺回歸

新主廚楊子毅的經歷,其實說來並不複雜。從小在總鋪師父親的廚房裡長大,味蕾的養成幾乎跟台灣辦桌文化畫上等號。後來經歷日系連鎖餐廳、米其林二星餐廳的訓練,加起來超過二十年的餐飲資歷。這種背景的廚師,多半會走上兩條路:要嘛極度炫技,把法式手法硬生生套在台灣食材上;要嘛極度保守,堅持古法複製。但楊子毅選擇了第三條路——把料理拆解回擺盤、食材、醬汁、風味這些最基本的元素,從裡面找出每個人都能對上的那個熟悉的切入點。

說白一點,他不跟你談什麼「重新定義台灣味」那種大帽子,反而直白地說:「所謂道地的台灣味,每個人的定義不同,要全權交給坐在餐桌前的人自己決定。」這種態度,跟他端出來的菜倒是很一致。

七道菜,七個時間軸:從兒時畏懼的米粉到戴炎輝的芋頭

本季菜單一共七道菜,午間套餐一千六百八起,晚間兩千四百八起。每一道背後都有一個故事——有的是楊子毅自己人生某個階段的記憶,有的屬於這棟建築的主人戴炎輝。

前菜「白蝦|咖啡康普茶|烤玉米」,其實就是把夜市烤玉米的風味轉譯成醬汁,搭配肉質彈牙的烤蝦。煙燻紅椒粉的味道一出來,那種路邊攤的煙火氣就對了。另一道不在菜單上的隱藏版「黑糖麻糬|蘋果酸奶油」,靈感來自下課後的黑糖刨冰,透過蘋果康普茶醬汁、黑糖麻糬,連結起輝室所在地的學區聯想,甚至還偷偷藏了蘋果麵包和 KFC 比司吉的香甜回憶。

最有趣的是「米粉|麻油蛋酥|發酵辣椒醬」這道。楊子毅自己爆料:「小時候看到米粉就會哭。」他討厭傳統炒米粉那種乾澀的口感,於是把炒米粉轉化成炸春捲的型態,包進滿載蔬菜甜份的內餡,還用了爸爸親手醃的菜脯。這道菜與其說是創新,不如說是他跟兒時恐懼的和解。

一道菜串起兩個世代:鴨肉漢堡丸背後的雙主廚對話

這次楊子毅找來台日混血的江阪心廷擔任執行主廚,兩人的合作也是看點。其中一道「鴨|烤地瓜|芋頭」被他們視為招牌,背後的故事很有意思——這道菜是兩人過去在米其林餐廳共事時就開始發展的菜品。楊子毅取材自己新北金山出身的鴨肉印象,江阪心廷則帶入他對日式漢堡排的理解,兩個人合力把鴨肉做成漢堡丸的形式。

做法上先把肉汁壓製出來,結合多蜜醬的概念加入番茄提味,再藏一點魚露當作秘密武器。底部搭配烤地瓜,上桌時點綴檳榔花與甜椒。最上層炸過的芋頭絲,則是呼應戴炎輝生前愛吃芋頭的習慣。一道菜,把兩個主廚的過去、這棟房子主人的喜好,全部串在一起。

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細節,往往最見功夫

整份菜單裡,有幾個細節特別值得拿出來說。主餐「紅玉雞|野菜|煙燻雞油」的靈感來自宜蘭甕窯雞,團隊還特地跑了一趟宜蘭,向做甕窯雞的店家取得煙燻雞油回來熬醬汁。但真正讓我停下來多看兩眼的,是裡面藏的那個「公雞肉髯」——也就是雞下巴附近的皮。這是主廚逛市場時發現的食材,平常幾乎沒人用,市場上最多只會用到雞冠,但雞冠偏厚、膠質又太重。雞下巴經過反覆處理、冷凍退冰再煮過,口感變得清爽脆口,接近海蜇皮,兩面脆、中間軟。說真的,這種對食材的講究,比什麼昂貴的進口食材都更讓人佩服。

甜點「桂花|柴燒龍眼|紅豆湯」則是向戴炎輝致敬。據說當年他在編寫《淡新檔案》時,不少學生會來家裡幫忙整理檔案,師母總會煮一鍋紅豆湯招待。這道甜點用甘酒冰淇淋、紅豆慕斯重新詮釋那個場景,算是整份菜單裡歷史感最重的一道。

從產業面來看,輝室這次的轉型,其實反映了台灣高端餐飲的一個趨勢——愈來愈多主廚不再追求「西學為體、中學為用」的那種嫁接,而是直接從自己的生活經驗裡長出料理語言。楊子毅的菜單裡沒有松露、魚子醬,有的是烤玉米、炒米粉、雞下巴。這種「向下挖」而非「向上攀」的思維,說不定才是台灣味最舒服的姿態。不過話說回來,古蹟餐廳的經營本來就有它的包袱——如何在保留歷史靈魂的前提下,讓新團隊有足夠的空間做當代詮釋,這功課恐怕不是一季菜單就能交卷的。

不只是吃飯,是走進一段台灣史

這棟房子的來頭不小。它是台灣第一位台籍司法院長戴炎輝的故居。戴炎輝是台大法律系教授,也曾任大法官,一生投入台灣法制史研究,最具代表性的成果就是整理彙編了《淡新檔案》——這批清末民初淡水廳、新竹縣一帶留下來的民事司法案件史料,至今仍是法律學界研究台灣司法史的重要依據。原件收藏於台灣大學,當年有不少學生會來家裡幫忙整理檔案、謄寫編碼,戴師母則常煮紅豆湯招待。這些生活細節,後來都成了輝室團隊做菜單研究時的線索。

輝室團隊與戴教授的後代合作,取得部分文物的展示授權,將原本的書房改為展示包廂,陳列他手寫的檔案編碼與家書翻印。歷經三年半的修復工程,保留了原本的檜木結構與屋瓦格局,另一間包廂則由舊廚房改建,新舊材質並置的痕跡,讓這座老宅在餐廳林立的城市中顯得獨特。

古亭站走路五分鐘,但訂位可能要趁早

輝室位在南昌路二段的巷子裡,離捷運古亭站不遠,走路大概五到八分鐘。如果是開車前往,周邊有零星的收費停車格跟停車場,但巷子裡車位有限,尤其晚餐尖峰時段,建議搭捷運轉乘會輕鬆很多。菜單大致維持一季更換,但主廚也坦言自己的步調偏慢,實際上大約四到六個月才會換一次。如果過程中發現更好的做法,團隊會直接局部替換部分菜色,不一定整份全換。

營業時間是中午十二點到下午兩點半、下午兩點半到五點、晚上六點到十點,週日、一全日公休,週二午間也休息。想訂位的可以透過線上連結,或者打電話去問。

如果你對這種把生活記憶放進精緻餐飲的作法感興趣,不妨趁這一季去試試看——畢竟你吃的不只是一頓飯,還有總鋪師兒子的童年、台日混血主廚的跨文化視角,以及一位法律學者的書房時光。誰說古蹟只能放在那裡供人瞻仰?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輝室餐廳的地址和交通方式?

地址是台北市中正區南昌路二段1巷2號,離捷運古亭站走路約5到8分鐘。開車的話周邊有零星收費停車格和停車場,但巷內車位有限,建議搭捷運前往。

輝室的菜單價格和供餐時段?

午間季節套餐NT$1,680+10%,晚間NT$2,480+10%。營業時間為12:00-14:30、14:30-17:00、18:00-22:00,週日、一全日公休,週二午間也休息。

輝室餐廳的訂位方式?

可透過線上訂位連結或撥打(02)3322-6298預約。由於目前知名度漸開,建議提前規劃訂位。

輝室的菜單多久更換一次?

主廚表示大致維持一季更換的目標,但實際步調約四到六個月換一次。過程中若有更好的作法,會局部替換部分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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