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數字震驚了所有人:將近一千人的汽車團隊,一口氣縮減到只剩幾十個人。
這不是什麼新創公司的倒閉故事,而是中國掃地機器人與吸塵器品牌追覓(Dreame)的造車夢,從壯志凌雲到幾乎歸零的真實現狀。從今年初高調宣布要在澳洲開賣,到五月份大規模裁撤部門、處理供應商債務,前後撐不到一年。對照他們曾在展示會上端出「零百加速不到一秒」的火箭動力超跑,如今這記急煞,不只是輪胎鎖死,更像是整台車直接報廢。
表象:一頭栽進最燒錢的賽道
說真的,追覓在家電領域確實是號人物。靠著掃地機器人和無線吸塵器,在中國與全球市場打下了不小的江山。但家電跟汽車,中間隔著的可不是一條馬路,而是一片大海。
他們不是沒有盤算過。今年初,追覓對外設定了每年在澳洲銷售超過四萬輛電動車的目標,甚至找來澳洲在地的汽車事業負責人 James Moore 站台。五月底,那台名為 Nebula Next 01 的概念車,還大張旗鼓開進了墨爾本市政廳展示,擺明了就是告訴大家「我是玩真的」。
James Moore 當時對外表示,公司正在尋找合適的生產方式,甚至不排除不在中國製造。這句話現在聽起來格外諷刺,因為背後藏著的,正是中國電動車產業瘋狂內捲之下,產能受到政策嚴格限制的殘酷現實。
「即使 Dreame 希望快速推出產品,也難以透過傳統方式取得產能。」——這是追覓澳洲汽車事業負責人 James Moore 當時受訪時說的話。現在回頭看,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其實是整起計畫的最大警訊。拿不到產能,就等於沒有子彈,再會吹牛也打不了仗。
真相:家電廠的造車魔咒,連賈伯斯都破不了
坦白說,家電品牌跨界造車,追覓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但歷史告訴我們,這條路向來是屍橫遍野。
對一般人來說,可能會想:掃地機器人有馬達、有電池、有感測器,跟電動車的原理不是差不多嗎?這種想法,就像覺得會煎荷包蛋就能開餐廳一樣天真。
一台電動車有上萬個零件,牽涉到供應鏈管理、底盤調校、熱管理系統、自動駕駛演算法、安全法規認證,更別提售後服務體系的建置。這不是把吸塵器放大、裝上輪子就結束了。追覓過去一年端出來的「火箭動力」超跑,聽起來很厲害,但始終停留在概念展示階段,從未真正公布任何一款主流 SUV 的量產版本。為什麼?因為概念車可以燒錢做一台,量產車卻要燒錢做一萬台,而且還得有人買。
有趣的是,追覓選擇的突破口不是中國本土,而是澳洲等海外市場。這招表面上聰明,避開了中國市場的殺戮戰場,但實際上卻暴露了更大的問題:一個沒有汽車製造經驗的中國家電品牌,要在陌生的海外市場從零建立經銷、充電、售後服務網絡,這不只是難,是難上加難。
在中國電動車產業,有個不成文的潛規則:產能本身就是一種稀缺資源。當比亞迪、特斯拉中國、蔚來、小鵬這些大廠把產線塞滿,政府的產能審批愈來愈嚴,後來者想擠進供應鏈,代價高到嚇死人。追覓遇到的,就是這個「有錢也買不到門票」的尷尬局面。
各方角力:資金斷鏈,還是戰略撤退?
外媒報導中指出,追覓在今年五月大幅裁撤汽車部門,並開始處理與供應商之間的款項及債務。這兩個動作加在一起,幾乎等於直接宣告「遊戲結束」。
我們試著拆解一下:如果是戰略性調整,通常會先暫停招聘、縮減研發規模,不會一口氣從近千人砍到幾十人。而且,開始處理供應商債務,代表的不只是裁員,而是整個業務正在進行法律與財務上的清算收尾。這不是暫停,是終止。
這當中也牽扯到更深層的結構性問題。中國電動車市場近年來瘋狂內捲,價格戰打到連龍頭都叫苦連天。追覓原本想靠家電業務的現金流來養汽車夢,但問題是,汽車燒錢的速度,遠比掃地機器人賺錢的速度快上好幾個量級。當母公司發現這個洞愈補愈大,股東和高層還有多少耐心?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從產業面來看,追覓的退出其實是一個健康的市場訊號。中國電動車產業正在經歷一波殘酷的淘汰賽,從「人人都能造車」進入到「沒實力就出局」的下半場。對消費者來說,這代表市場會留下真正有技術、有供應鏈整合能力的品牌。對投資人來說,這提醒了大家:家電股的轉型題材,有時候只是美麗的陷阱。
深層影響:這不只是追覓一個人的失敗
追覓的案例,其實為整個中國消費電子產業敲響了一記警鐘。過去幾年,我們看到小米造車、華為賦能車廠、甚至石頭科技也傳出過造車意願。這股「不造車就不潮」的風氣,如今正在退燒。
為什麼?因為汽車產業的本質,終究是製造業,不是網際網路。它有固定的物理定律、有嚴苛的資本密集門檻、有無法跳過的驗證週期。你可以用軟體思維做 UI 設計,但你無法用 OTA 更新來解決底盤剛性不足的問題。
對台灣讀者來說,這個案例也很有既視感。我們看過太多電子代工廠想轉型做品牌、做電動車,最後不是雷聲大雨點小,就是黯然收場。技術可以購買,但品牌信任度和製造底蘊,是用時間和失敗堆出來的。
追覓從宣布造車到收攤,不到一年。這一年裡,他們學會了一個代價高昂的教訓:在汽車產業,夢想很豐滿,但產能、法規和現金流,永遠比夢想更現實。
未解之問
追覓的造車夢醒了,但更大的問題還沒有人能回答:那台宣稱「零百加速不到一秒」的火箭動力超跑,從頭到尾只是一個為了吸引眼球的宣傳話術嗎?還是他們真的曾經相信,家電廠的馬達技術可以挑戰物理極限?
還有,那些被裁掉的將近一千名汽車團隊員工,他們接下來要去哪裡?在中國電動車產業急速收縮的此刻,市場還有足夠的空間容納這些失業的工程師嗎?
最後,也是最深層的問題:當資本狂潮退去,誰才是真正有資格留在電動車牌桌上的玩家?追覓的出局,會不會只是未來兩年中國電動車品牌倒閉潮的開場白而已?
這些問題,沒人有答案。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造車這條路,從來都不是有夢最美,而是有錢、有技術、有供應鏈的人,才能走到終點。追覓的故事告訴我們——掃地機器人掃得乾淨,不代表能掃平造車路上的荊棘。
如果你正在關注電動車產業的投資或就業機會,請記住這個案例:當一個品牌連量產車都端不出來、只靠概念車在展場吸引鎂光燈時,它的商業模式可能比你想像的更脆弱。在押注任何「跨界造車」的故事之前,先問自己一句:它有產能嗎?它有供應鏈嗎?它的現金流撐得過三年虧損嗎?如果答案有任何一個是否定的,請務必三思。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追覓為什麼放棄造車?
最直接的原因是產能取得受阻與資金壓力。中國電動車產能受到政策嚴格限制,追覓無法透過傳統方式取得生產資格,加上汽車部門燒錢速度過快,母公司選擇斷尾求生。
追覓的電動車計畫進行到什麼階段?
追覓從宣布造車到收攤不到一年,雖然展示過 Nebula Next 01 概念車和號稱火箭動力的超跑,但從未正式公布任何量產車型。今年五月已大幅裁撤近千人的汽車團隊,並開始處理供應商債務,計畫已進入實質終止階段。
家電品牌跨界造車為什麼這麼難?
汽車產業涉及上萬個零件、嚴格的安規認證、複雜的供應鏈管理與龐大的資本支出,與家電產品的製造思維截然不同。缺少製造底蘊和產能資源的家電品牌,往往在燒完第一輪資金後就難以為繼。
追覓造車失敗對中國電動車市場有什麼影響?
這標誌著中國電動車產業從「百花齊放」進入「殘酷淘汰」的下半場。資本市場將更審慎看待跨界造車的題材,資源會進一步集中到已經站穩腳跟的頭部品牌,新進者的生存空間將更加狹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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