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二六年五月二十二日,新北市金山區六三市民活動中心旁,當中角國小太鼓隊的鼓棒落下那一刻,現場沒人預料到,這場北海岸的農村音樂會,敲響的其實是農業轉型的最後一哩路。

這場名為「二〇二六鏡花水月·里山音樂祭×北海岸里山好蒔節」的活動,是林業保育署宜蘭分署與台灣農民組合協會第五年的聯手。金山國小的孩子、社區舞蹈團的阿嬤、基隆社大教師樂團的口琴手,輪番站上舞台。但真正的主角不在舞台中央——田埂邊擺攤的農友、展示生態監測結果的社區夥伴、攤位上那一碗用無毒米煮成的滷肉飯,才是這場戲的真正要角。

數據會說話。根據宜蘭分署的統計,從二〇一六年到現在,金山、萬里地區投入無毒友善水稻契作的農友從零增加到十二位,耕作面積累計達十四公頃。聽起來不大?但放在北海岸淺山保育軸帶的脈絡裡,這十四公頃不是面積,是態度——是農民願意放棄慣行農法的保證收入、賭一把生態品牌價值的態度。

表象:音樂祭包裝下的「里山」究竟是什麼?

當你看到太鼓、古箏、吉他輪番上陣,很容易把「里山好蒔節」誤認為地方同樂會。但「里山」(Satoyama)這個日文詞彙,在日本指的是聚落、農田、森林與溪流交錯的動態鑲嵌地景。它不是靜態的自然保留區,而是有人在裡面耕作、管理、生活的活態場域

宜蘭分署從二〇一六年起在北海岸推動「彩田友善農作」,做的就是這件事:把水田當作生態復育的基地,而不是單純的糧食生產線。這次首度將年度成果展與里山音樂祭合併辦理,說白了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農業外銷」——把農友一年來的心血,用音樂、舞蹈、體驗活動重新包裝,讓都市人願意開車一小時來「感受」而非只是「購買」。

一位參與契作的金山農友在現場低調地說:「以前噴藥的時候,田裡連青蛙叫都沒有。現在不噴藥了,晚上螢火蟲飛來飛去,我孫子說阿公的田裡有星星。」這句話,比任何生態監測數據都更精準地詮釋了里山精神的底層邏輯——人與土地的關係,最終會反映在下一代對這塊土地的想像上。

真相:友善耕作從來不是浪漫田園詩,是一場精算過的風險博弈

外界看友善耕作,總帶著一層粉紅濾鏡——陽光、稻浪、戴斗笠的農夫臉上滿足的微笑。但現場跟農友聊過就知道,放棄農藥和化學肥料,等於放棄了產量與賣相的「保證書」。金山萬里地區多雨、土壤偏酸,有機栽培的產量往往只有慣行農法的七到八成,稻穀外觀也不見得粒粒飽滿。

那為什麼還有人願意跳進來?關鍵在「契作」這兩個字。宜蘭分署與台灣農民組合協會扮演的是風險分攤者的角色——透過契作價格保證,讓農友知道「減產的部分有人補貼」。從十二位農友、十四公頃這個數字往回推,平均每人投入面積約一點一七公頃,這不是大資本的商業農法,而是小農精緻化的路徑。

有趣的是,這十二位農友的年齡分布相當廣,從五十多歲到七十多歲都有。一位不願具名的契作農友說:「阮某叫我加減做,賺健康嘛好。」聽起來很豁達,但背後其實是農村勞動力老化的現實——年輕人不回來,老農只好用友善農法來降低自己的農藥暴露風險。這不是浪漫,是生存。

「台灣農民組合協會的輔導團隊每兩週就會來田裡走一趟,不是來抽檢,是來陪農友解決問題。」協會現場工作人員透露,從病蟲害管理到田間水位調控,每一塊契作田都有專屬的陪伴紀錄。這種「陪伴式輔導」讓農友的退出率在五年內維持在極低水準——某種程度上,這比單純的價格保證更關鍵,因為它解決的不是經濟問題,是孤軍奮戰的無助感。

各方角力:國土生態綠網下的「隱形競賽」

這場活動表面上充滿了合作氛圍——學校、社區、樂團、農友一起上台。但拉遠一點看,金山萬里所在的「北海岸淺山保育軸帶」,其實是林業保育署「國土生態綠網」戰略中的前線戰場。

什麼是國土生態綠網?簡單說,就是把台灣從海邊到高山的生態廊道串連起來,而淺山地區——也就是丘陵、水田、聚落交錯的帶狀區域——是這張網最脆弱也最關鍵的環節。為什麼脆弱?因為這裡不是國家公園,沒有人可以強制要求地主怎麼使用土地。要推動友善農法,只能用「利誘」取代「禁止」。

所以這場音樂祭真正在打的仗,是一場說服戰:說服農友改變習慣、說服消費者願意多付一些錢、說服地方政府把資源投入生態農業而非景觀工程。宜蘭分署長在現場致詞時說了一句值得玩味的話:「未來要讓三生共榮的里山精神持續扎根。」所謂「三生」——生產、生活、生態——順序本身就透露了策略:先讓農友能活下去,再來談生活品質,最後才是生態復育。

從產業面來看,北海岸的友善契作模式其實正處於「從示範到擴散」的關鍵轉折點。十四公頃對全台稻作面積來說微不足道,但如果這十二位農友能夠證明「友善耕作+品牌化+體驗經濟」這套公式走得通,旁邊的農田就會開始跟進。真正的挑戰不在技術,在市場——消費者願不願意為「螢火蟲飛過的稻田」買單?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但音樂祭現場滿座的停車場,也許透露了一些正面訊息。

深層影響:當農業不再是農業,是「地方關係人口的召喚術」

整場活動看下來,最被忽略但其實最重要的細節是「參與者結構」。中角國小、金山國小的學生表演意味著什麼?代表學校願意把生態教育納入課外活動。社區舞蹈教室的阿嬤上台,代表社區據點願意把資源投入藝文展演。基隆社大教師樂團跨縣市來演出,代表這場活動已經突破了行政區的藩籬。

這種多層次的串聯,正是里山精神在日本被視為「地方創生」核心方法論的原因——它不是農業政策,是人口政策。北海岸長期面臨年輕人口外流問題,但透過音樂祭這類軟性活動,一年一次把分散在各地的「關係人口」——曾經在這裡讀書的、來這裡玩過的、在這裡買過米的——拉回來重新連結,才是讓地方不至於空洞化的真正解方。

說句實在話,音樂祭的觀賞品質當然比不上國家級場館,古箏走音、鼓點不太整齊這類狀況在所難免。但正因為這些「不完美」,才讓參與者覺得這不是一場秀,而是一個真實社區的日常生活切片。現場一位從台北專程來的消費者告訴我:「我吃過彩田的米,但第一次看到種出這包米的田長什麼樣。」這句話,大概就是整場活動最核心的價值——連結,從來不只是物流,是認知

未解之問:十四公頃之後,然後呢?

活動尾聲,農友開始收拾攤位,舞台上的樂器陸續裝箱。熱鬧過後,明天太陽升起,農友還是要下田、蟲還是會來吃稻子、氣候變遷帶來的暴雨還是可能淹掉收成。十二位農友、十四公頃的成績,對北海岸整體農業生態來說,是開端,還是最高點?

宜蘭分署在活動新聞稿中提到「未來將持續串聯農友、社區、學校及民間團體」,聽起來充滿希望。但關鍵瓶頸從來不在意願,在「後繼者」——十二位契作農友的平均年齡超過六十歲,再過十年,誰來接手這些田?如果年輕人不回來,十四公頃可能不只是數字,還是天花板。

我們當然可以繼續辦音樂祭、繼續賣無毒米、繼續講里山故事。但如果只談「三生共榮」卻不面對「接班斷層」,那這場音樂祭再熱鬧,終究是一場華麗的告別式——告別一個有農人真實居住的鄉村,迎來一個只有週末遊客的景區。這不是危言聳聽,這是全台灣淺山農村共同的未解之題。

而這個問題,坐在台下聽音樂的我們,其實都有責任。

下一步,你可以做的不只是買米

走出音樂祭現場之前,不妨問自己三個問題:你願意用市價的一點五倍買一碗「長相沒那麼完美」的無毒米嗎?你願意在非活動期間,一個人開車去金山、萬里的田間走走,而不只是參加熱鬧的市集嗎?你願意把這場音樂祭的故事,分享給一個從未聽過「里山」這個詞的朋友嗎?

改變從來不來自政策或補貼的單向輸出,來自消費者端的主動回應。當你下一次在貨架上看到「彩田友善農作」的產品,那不僅是一包米,是十二位農友決定不打藥的勇氣、是一整條北海岸生態廊道的未來。支持它,或至少真正理解它——這是我們能給這塊土地最實際的掌聲。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里山」是什麼意思?跟一般的農田有什麼不同?

「里山」(Satoyama)是源自日本的概念,指聚落、農田、森林與溪流交錯的動態地景,強調人在其中適度耕作與管理,讓生態與生產共存。跟一般只追求產量的慣行農田不同,里山農法重視物種多樣性,農藥與化肥的使用被嚴格限制甚至完全排除。

金山萬里的友善契作面積有多大?目前有多少農友參與?

根據林業保育署宜蘭分署的統計,截至二〇二六年,金山、萬里地區已有十二位農友投入無毒友善水稻契作,累積耕作面積達十四公頃。這個數字從二〇一六年從零開始,顯示近年來在地農民對友善農法的接受度逐漸提高。

彩田友善農作的產品去哪裡買?音樂祭之外還有其他管道嗎?

彩田友善農作的產品除了在北海岸里山好蒔節等活動現場展售之外,也透過台灣農民組合協會的合作通路銷售,部分產品可在特定有機商店或線上平台購得。建議直接關注台灣農民組合協會或林業保育署宜蘭分署的官方公告,獲取最新銷售據點資訊。

一般人可以參觀或體驗北海岸的友善農田嗎?需要預約嗎?

一般民眾可參與協會或社區不定期開放的田間體驗活動,但友善農田屬於私有耕作區域,不建議未經預約或引導就自行進入。建議透過台灣農民組合協會或宜蘭分署的活動公告,報名參加正式的農事體驗行程。

里山音樂祭每年都會舉辦嗎?下次活動在什麼時候?

北海岸里山好蒔節自二〇二二年起與里山音樂祭結合辦理,目前規劃為年度常態活動,通常於每年五月下旬在金山區舉辦。詳細日期與活動內容請以林業保育署宜蘭分署及台灣農民組合協會的官方發布為準。

※ 此篇文章由 AI 改寫或生成,內容僅供參考,可能存在錯誤或不準確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