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達納史瓦博士(Dr. Daniel Daneshvar)看著眼前的數據時,他意識到整個美式足球產業的基石正在動搖。2016 年到 2021 年間過世的前 NFL 球員,只要捐贈大腦進行研究,高達 91.5% 被診斷出患有慢性創傷性腦病變(CTE)——一種只能在死後確認、與反覆頭部撞擊直接相關的退化性腦部疾病。而這還只是「冰山一角」。

這項發表在《英國醫學期刊》(BMJ)的研究,由麻省總醫院暨布萊根婦女醫院(MGB)、波士頓大學及腦震盪與CTE基金會聯手完成。團隊從 878 位前 NFL 球員中,篩出在指定期間內過世者,最終取得 235 位捐腦者樣本。結果 215 位確診 CTE,盛行率 91.5%。即便用最保守的算法,將所有未捐腦者都假設為未患病,整體盛行率仍達 至少 25%——也就是每四位退役球員,就有一位腦部已悄悄被病變侵蝕。

表象:頭盔、掌聲與被遺忘的承諾

美式足球的迷人之處,在於它將身體對抗推向極致。球員在草皮上碰撞的巨響,換來的是滿場歡呼與天文數字的合約。但 NFL 官方過去幾十年來,始終對頭部撞擊的長期風險含糊其辭,甚至一度否認 CTE 與美式足球之間存在明確因果關係。直到這份研究出爐,聯盟才透過 ESPN 發布聲明,表示「持續努力讓美式足球更加安全,包含針對降低腦震盪和頭部衝擊實施策略」。

但問題是:再怎麼嚴格的訓練碰撞限制,能逆轉已經發生在數千名前球員大腦裡的病理變化嗎?NFL 球員工會在 25 日發送給球員與經紀人的電子郵件中,坦承這項研究「指出 CTE 在 NFL 球員之間可能遠比先前理解的更為普遍」,並強調後續研究、照護與支持的重要性。這封信的措辭謹慎,但字裡行間藏不住焦慮。

「因為 CTE 只能在死後才能得到確切診斷,而很多症狀與 CTE 有關聯,包含記憶問題、情緒波動、憂鬱、焦慮、睡眠障礙以及認知障礙;這些症狀也有可能源自其他的治療或神經問題,許多是可以控制或治癒的,所以整體的醫療評估相當重要。」——NFL 球員工會致球員電子郵件(摘錄)

真相:91.5% 的震撼與 25% 的政治算術

這份研究的核心矛盾,就在於兩個數字之間的巨大落差。對外公布的「至少 25%」,其實是研究者將所有未捐腦者都納入分母後的「最低可能」估計。達納史瓦博士直言,CTE 的最高可能盛行率為 97%,而真實數字「落在兩者之間」。換句話說,25% 是給聯盟留面子的下限,91.5% 才是捐腦者身上殘酷的現實

更令人不安的是,確診 CTE 的樣本中,超過 70% 已進入第三或第四階段——第四階段已完全符合失智症診斷標準。這不只是運動傷害,而是職業生涯結束後數十年才爆發的神經系統定時炸彈

「估計值 25% 只是最低可能。」——研究第一作者達納史瓦博士(Dr. Daniel Daneshvar)

回顧 CTE 的研究史,2005 年首次有病理學家在退役美式足球員大腦中發現這種異常蛋白沉積,當時曾被業界視為單一個案。二十年過去,證據已經累積到無法忽視。但科學進展的速度,遠遠跟不上球員生涯的節奏——這項研究中的所有受試者,都已在 2016 至 2021 年間離世,而他們在場上奔馳的年代,正是聯盟大力推廣「硬派衝撞」作為賣點的黃金時期。

「請留意認知、神經系統和整體的健康。如果您有任何疑慮,請尋求評估和支援。」——NFL 球員工會致球員電子郵件

各方角力:聯盟、工會與科學家的三角習題

NFL 的回應向來有一套標準腳本:承認問題、強調正在努力、搬出安全措施清單。這次也不例外。但工會發出的內部警告,卻比聯盟的公開聲明更直白——它們直接告訴球員,CTE 的普遍性「遠超先前理解」,並鼓勵球員「尋求醫療評估」。這種檯面下與檯面上的溫差,恰恰反映出整個體系對頭部傷害問題的應對,仍停留在「被動防禦」階段。

達納史瓦博士則在受訪時給出具體解方:取消練習中的撞擊、禁止兒童參與擒抱式美式足球。這不是激進主張,而是已經有科學根據的風險控制手段。問題在於,這些建議直接挑戰了美式足球從基層到職業的文化核心——沒有擒抱,還叫美式足球嗎?

從產業面來看,這份研究對 NFL 的商業模式構成結構性威脅。聯盟近年積極拓展海外市場,包括在英國、德國舉辦例行賽,甚至瞄準更多國際轉播權利金。但 CTE 盛行率的證據一旦在公眾認知中固化,家長是否還會讓孩子接觸這項運動?贊助商是否願意長期綁定一個與腦病變高度相關的聯盟?這些問題,NFL 高層心裡比誰都清楚。只是現階段,它們選擇用「持續努力」來回應,而非大刀闊斧地改變競賽規則。說穿了,這背後仍是商業利益與球員健康之間的拉扯——而歷史告訴我們,商業往往多贏幾碼。

深層影響:不只是 NFL 的問題,是全社會的選擇

這份研究的意義,早已超出運動圈。CTE 的病理特徵——tau 蛋白異常累積——與阿茲海默症、慢性創傷性腦病變在神經退化機制上存在重疊。換句話說,美式足球員的大腦,某種程度上成了人類腦傷研究的前線實驗室。如果 91.5% 的捐腦者都有 CTE,那我們對「反覆頭部撞擊對人腦的影響」其實還知道得太少。

對一般讀者來說,或許會想:「我又不打美式足球,關我什麼事?」話不是這麼說。台灣雖然不流行擒抱式美式足球,但橄欖球、籃球、甚至自由車等運動都存在頭部撞擊風險,只是傷害的累積形式不同。更重要的是,這個案例暴露了所有職業運動共同的結構性盲點:我們願意為了觀賞性,容許運動員承擔多大的長期健康風險?

未解之問:科學證據到齊了,然後呢?

這份研究的核心貢獻,不是發現了新事實,而是用更嚴謹的統計方法,把過去零散的 CTE 病例串聯成一個無法忽視的「數字」。但數字本身不會改變任何事。真正需要追問的是:NFL 何時才願意將 CTE 列為職業病,並建立全面的退役球員照護基金?

現行制度下,球員只能仰賴工會提供的有限資源,而聯盟的自願性安全措施,既不具強制力,也缺乏回溯性補償機制。達納史瓦博士的建議——禁止兒童擒抱——在美國已經引發各州立法辯論,但 NFL 至今未公開表態支持。當科學家已經把風險曲線畫出來,決策者卻還在猶豫要不要看,這不只是球員的悲哀,更是整個社會對「運動精神」這四個字的集體逃避。

這篇文章不是要你從此拒看美式足球——我自己偶爾也會熬夜看超級盃。但下次當你看到四分衛被擒抱倒地、頭部撞擊草皮的瞬間,或許可以多想一秒:那聲巨響,不只是比賽的一部份,也可能是某個人三十年後記憶崩解的開端。這份研究給了我們一個機會,重新審視我們對運動暴力的集體共識——問題是,我們願意接住這個機會嗎?

編輯觀點
這份 BMJ 研究最值得玩味之處,不是 91.5% 的驚人數據,而是 25% 這個「政治正確」的保守估計。達納史瓦博士刻意將未捐腦者納入分母,給聯盟留了下台階,但科學界和工會都心知肚明:CTE 在職業美式足球員中的真實盛行率,極可能逼近九成。對台灣讀者而言,這不只是遠在美國的運動醫學新聞——它警示我們,任何強調「身體對抗」的競技項目,背後都藏著尚未結算的健康成本。而這些成本,往往要等到運動員風光退休後,才由他們自己和家人用餘生來償還。NFL 若能因此加速規則改革,或許還能為時未晚;若繼續消極應對,恐怕連「至少 25%」這個數字,都會被後人視為體育史上最沈重的低估。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科技新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慢性創傷性腦病變(CTE)是什麼?可以在活著的時候診斷出來嗎?

CTE 是一種因頭部反覆受到撞擊而導致的退化性腦部疾病,目前只能在死後透過大腦組織切片確診,生前無法透過任何影像或血液檢查做出絕對診斷。

這份研究中 91.5% 的罹病率,代表所有 NFL 球員都這麼高嗎?

不代表。91.5% 是針對「願意捐腦」的樣本群體,這群人本身就可能因為出現症狀而更有捐贈意願,因此存在選擇性偏差。但即使將所有未捐腦者都假設為未患病,最低盛行率仍有 25%,已遠高於過去認知。

台灣有類似腦傷風險的運動嗎?一般民眾需要擔心嗎?

台灣雖無擒抱式美式足球,但橄欖球、籃球、自由車、拳擊等項目都存在頭部撞擊風險。一般民眾若無長期反覆頭部撞擊史,並不需要過度擔心,但從事碰撞型運動時應確實穿戴護具,並正視腦震盪後的休息與評估。

NFL 目前採取了哪些措施來降低 CTE 風險?

NFL 已修改開球規則、加強腦震盪檢測流程、限制練習中的碰撞次數,並提供球員神經健康資源。但這些措施主要針對現役球員,對於已退役且可能已出現病變的前球員,聯盟尚未建立全面的長期照護與補償機制。

※ 此篇文章由 AI 改寫或生成,內容僅供參考,可能存在錯誤或不準確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