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和彥今年六十一歲,手上的存摺餘額是兩千兩百萬日圓。再過四年,他就可以從業務崗位上退下來,帶著妻子美雪去由布院泡溫泉。這個計劃,在收到二兒子那條 LINE 訊息之後,瞬間變得遙遠。

兒子傳來的訊息很短:「我辭職了。」因為職場壓力,他已經出現身心症狀,沒辦法繼續工作。目前只能靠失業給付撐著,但國民年金和健保費還是得照繳。更棘手的是,他還有一筆助學貸款,每個月要還,而他開口問父母能不能先幫忙墊。

這不是連續劇的劇情。根據日本學生支援機構(JASSO)的統計,日本全職大學生當中,超過五成的人都申請了助學貸款。而 2022 年 JASSO 另一項調查更顯示,有高達四成四的受訪者認為還款「很痛苦」。將近一半的人覺得被學貸壓得喘不過氣,這數字背後,是無數個像藤原家這樣,正在發生或即將發生的家庭財務衝突。

一筆學貸,如何從「教育投資」變成「退休殺手」

藤原夫妻其實已經很努力了。藤原和彥重新聘用後的年收入是三百八十萬日圓,加上妻子美雪兼職的收入,家庭年收合計四百八十萬日圓。他們省吃儉用,存了兩千兩百萬日圓,退休後每個月還可以領二十三萬日圓的年金。這樣的財務狀況,在日本熟齡族群裡不算太差,甚至算得上是模範生。

問題出在他們長期以來,每個月固定幫兩個兒子各支付十萬日圓的助學貸款。以年息百分之二點五計算,借款總額四百八十萬日圓,最後總還款金額會膨脹到六百一十萬日圓。這筆錢要一路還到兒子四十二歲才能結清。當二兒子突然失去工作能力,這條還款鏈條應聲斷裂,壓力直接回彈到即將退休的父母身上。

說真的,藤原夫婦選擇暫時代為還款,讓兒子先安心養病,這是為人父母很直覺的反應。但這個決定,等於是用自己的退休金去填一個不會消失的洞。JASSO 的「延期還款」機制(日文:返還期限猶予)雖然可以讓借款人因為失業或生病暫緩還款,最長延十年,但請注意——本金和利息不會因此減少,只是晚點還,最終還是要全額償還。它是一個緩衝,不是一個解方。

編輯觀點:日本熟齡族的財務危機,其實是一面鏡子。台灣的學貸制度雖然利率較低,但還款年限拉長、加上通膨侵蝕實質購買力,同樣的問題正在年輕世代與父母之間悄悄發酵。從產業面來看,金融機構應該更積極地推出「親子連帶還款保險」或「所得連結還款型學貸」,而不是讓家庭內部自行承擔所有違約風險。這不是要不要幫孩子的問題,而是整個社會安全網該怎麼補洞的問題。

數據不會騙人:熟齡家庭財務壓力,比你想像的更具體

藤原家的案例,我們可以把它拆成幾個具體的數字來理解:

從表上可以看出,學貸總額雖然「只佔」存款的兩成左右,但含息之後的六百一十萬,已經是家庭年收入的一點二七倍。這還不包括兒子失業期間的生活費、健保費和國民年金支出。如果兒子在四十歲之前都無法穩定就業,這筆債務對藤原夫婦的退休現金流,會是長達十幾年的慢性失血。

根據 JASSO 的數據,全職大學生申請學貸的比例超過五成,等於每兩個大學生就有一個背債。而四成四的人覺得還款很痛苦,這個比例如果換算成人數,是幾十萬個年輕人,以及他們背後同樣焦慮的父母。

「延期還款制度可以讓借款人因為失業、患病等原因暫緩每月還款,最長可延十年,但本金利息不會減少,之後仍須全額償還。」——《THE GOLD ONLINE》報導中引述的專家說明,清楚點出了這個制度的本質:它只是把壓力往後挪,不是把壓力消除。

不只是日本:台灣的學貸結構與熟齡風險

如果把場景拉回台灣,我們的教育部學貸數據顯示,目前仍有超過七十萬人就學貸款餘額尚未結清。雖然台灣的學貸利率相對低,但還款年限動輒十幾年,加上年輕世代初入職場的薪資成長停滯,許多人的還款計畫其實是建立在「不出意外」的前提上。

意外是什麼?就是像藤原家兒子那樣,突然失業、身心出狀況、或者任何一種讓收入中斷的事件。而這些意外,往往會把還款責任轉嫁到父母身上。許多台灣的父母在五十到六十歲之間,還在幫子女扛學貸、房貸,同時卻忽略了自己的退休金準備不足。

話說回來,台灣的學貸利率雖然比日本低,但年輕人的就業不穩定性和薪資凍漲,其實讓還款風險更高。因為低利率鼓勵了更高額的借款,卻沒有對應的收入成長來支撐還款能力。當子女的學貸變成父母的「隱形負債」,退休年齡被迫延後,甚至不得不動用老本,這已經不是個人理財問題,而是家庭結構性的財務脆弱

JASSO 的調查數據點出了一個殘酷的事實:學貸制度原本是為了讓教育機會均等,但當還款壓力大到影響生活品質,甚至拖垮上一代的退休規劃,這個制度的副作用已經不可忽視。四成四的人覺得痛苦,這不是少數人的抱怨,而是系統性風險的警訊。

如果無法避免學貸,我們還能做什麼

藤原夫婦的選擇,其實反映了大多數父母的心理——先幫孩子度過難關再說。但從理性的角度來看,暫代還款必須設定明確的期限和條件,否則很容易變成無底洞。專家建議,親子之間應該先釐清幾個關鍵問題:兒子的身心狀況需要多久的復原期?失業給付能支撐多久?是否已經申請 JASSO 的延期還款機制?這些問題沒有釐清之前,貿然動用退休金,只是把危機從兒子身上轉移到父母身上。

從更長遠的角度來看,學貸的問題不只是在「還不還得完」,而是在「還了之後,人生還有沒有選擇」。一個背著學貸的年輕人,在選擇第一份工作時,薪資會比興趣更重要;在考慮進修或轉職時,現金流會比發展性更優先。而這些被迫的選擇,又會進一步壓縮未來的還款能力,形成惡性循環。

《THE GOLD ONLINE》報導中引述的專家建議,除了善用延期還款機制之外,更重要的是「親子應坦誠溝通,及早規劃長期還款方案」。這段話聽起來很老生常談,但實際上,很多家庭從來沒有坐下來好好算過一筆帳——學貸總額多少、利率多少、每個月現金流多少、如果一方失業會怎樣。數字攤開來,很多問題就會從情緒變成可以處理的算式。

別讓你的退休金,變成子女學貸的救援投手

藤原和彥的故事還沒有結束。他還有四年可以重新規劃,兒子也還有時間申請延期還款、調整身心狀態。但這條 LINE 訊息帶來的衝擊,已經徹底改變了他對退休的想像。由布院的溫泉不會跑掉,但如果退休金跑掉了,那就真的哪裡也去不了。

如果你正面臨類似的情境,不管是為人子女還是為人父母,現在就該坐下來做三件事:第一,把所有貸款的數字列出來,包括利率、剩餘年限、每月應繳金額;第二,計算如果收入中斷,現有存款能撐多久;第三,查清楚所有可用的紓困機制,包括延期還款、減額還款、或是債務協商。不要等到被離職通知或帳單追著跑的時候,才發現退休存摺已經見底。

學貸不是原罪,但讓它變成代際之間彼此拖累的枷鎖,就是我們自己的選擇了。

數據背後的啟示

從藤原家的案例到 JASSO 的統計數據,我們看到的不只是日本熟齡族的財務困境,更是一個跨國界的警訊:學貸制度在幫助學生完成學業的同時,也把還款的風險從個人延伸到整個家庭,特別是那些即將退休、收入驟減的長輩身上

JASSO 的四成四還款痛苦指數,不是一個靜態的數字。它背後代表的是數十萬個家庭必須在子女教育和父母退休之間做出取捨。而台灣的學貸數據雖然沒有類似的痛苦指數調查,但從近年來銀行協商案件的年齡分佈來看,五十歲以上協助子女償還學貸的案例確實明顯增加。

如果我們把眼光放遠,學貸問題的終極解答,不在於父母要不要幫忙還,而在於整個社會是否能夠建立一個更合理的教育融資體系——讓還款負擔與就業收入連動,讓暫時失業不會直接變成違約,讓退休金真正只用來退休,而不是用來填補制度設計的漏洞。藤原和彥的故事,值得每一個正在幫子女付學貸、或者正在背學貸的人,仔細想一想。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日本 JASSO 學貸的「延期還款」機制是什麼?真的可以不用還嗎?

不行,延期還款只是暫時緩衝。JASSO 的「返還期限猶予」讓借款人因失業、患病等原因最長可延後還款十年,但本金和利息不會減少,之後仍須全額償還,並非免除債務。

台灣的學貸也有類似的延期或紓困機制嗎?

有。台灣的學貸可以申請「緩繳本金」或「延長還款年限」,最長可申請八年緩繳期,期間只需繳利息。若發生重大變故或失業,也可向承貸銀行個別協商還款方案。

如果父母幫子女代償學貸,會影響到自己的退休金規劃嗎?

會,而且是立即性的影響。代償學貸等於直接動用退休本金,不僅減少可投資或孳息的資產,還可能因為通膨侵蝕而讓退休準備不足。建議設定代償上限與期限,不要無條件承擔。

學貸還款壓力很大,除了延期還有什麼方法可以減輕負擔?

可以考慮「所得連結還款型」方案(日本有,台灣尚在討論中),或主動向銀行申請減額還款、延長還款總年限。最重要的是,不要一個人硬扛,主動諮詢銀行或學校的學貸承辦窗口,了解所有可用的選項。

台灣年輕人申請學貸的比例高嗎?還款狀況如何?

目前台灣仍有超過七十萬人就學貸款餘額未結清,雖然沒有像日本 JASSO 那樣的「痛苦指數」官方統計,但民間調查顯示約三成左右的還款者曾面臨繳款困難,尤其在初入職場的前三年最為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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