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一個來自偏鄉貧戶的15歲少年違背父親旨意,離開工廠、考上建中。三年間,他在牯嶺街的舊書攤前站著讀完一本又一本英文書——沒花一毛錢,卻打開了一扇又一道關於權力、階級與人性真相的窗。

那個少年是吳統雄,後來成為台灣民調領域的先驅。他讀的第一批英文書裡,有霍桑的《紅字》、易卜生的《玩偶之家》、勞倫斯的《查泰萊夫人的情人》。這些書在當時的台灣,有些還是禁書。而在半個世紀後的今天,當我們重新翻開這些故事,會發現裡頭寫的,從來不只是「文學」。

它們寫的是:權力怎麼製造階級,信仰怎麼變成壓迫,而「救主」又是怎麼在獲得權力之後,轉身成了新暴君。

表象:一個紅字、一場審判、一個從未被說出的名字

《紅字》的故事發生在1640年代的波士頓。女子白蘭因婚外情生下女兒,被清教徒小鎮判處入獄、站刑台三小時供眾人羞辱,外加一項終身刑罰——胸前必須永遠佩戴一個象徵「通姦(Adultery)」的紅色字母「A」。

牧師們輪番上陣,要她說出孩子的父親是誰。她一個字也沒吐。

「不論牧師們怎麼要她說出孩子的父親是誰,她都堅決不說出口。」——吳統雄回顧《紅字》核心情節

故事後來的轉折很「霍桑」:失蹤多年的丈夫變臉回到鎮上,誓言追殺姦夫;而那位姦夫,恰恰是鎮上最德高望重的牧師。病重之際,他終於公開認罪,隨即力竭倒地身亡。

但真正有意思的,不是這條復仇線——而是鎮民對那個「A」字的集體詮釋變遷。多年後白蘭靠著幫助窮人、病人與受苦者,漸漸贏回尊重。當小孩問起那個紅字是什麼意思,鎮上居民不再說是「通姦」,而說是「能力(Able)」,甚至暗示與「天使(Angel)」有關。

一個象徵羞辱的標記,在同一個社會裡,竟然可以被重新定義。

真相:霍桑不敢明說,但我們現在可以說破的事

霍桑隸屬19世紀初「美國文藝復興」運動,與愛默生、梭羅等超越主義者交遊深厚。超越主義主張思想解放、人與上帝直接交流——說白了,是種「不敢否認上帝、但主張每個人找到自我就是主宰」的自由主義。

吳統雄的評論很直白:「宗教不能、也不必被否定掉,惟若偏激且追求控制慾,則和法西斯式意識型態是相同的。」

這句話放在今天,依然刺眼,也依然真實。

霍桑透過《紅字》寫的是宗教戒律對個人生命的碾壓,但他終究得塞進「失蹤丈夫變臉復仇」這類離奇橋段,才能讓多數讀者買單。真正敢把「性自主」與「階級」攤在陽光下寫的,是後來的勞倫斯。

「《查泰萊夫人的情人》一口氣挑戰三個禁忌:描寫性愛,不雅語言,勞動階級男性與資產階級女性間的跨階級關係。」

這本書在英國被以《淫褻刊物法》送審,最後判決無罪,大幅推進了英國的出版自由。但在當年的台灣,它仍是禁書,只能在舊書攤的角落裡偷看。

吳統雄回憶自己讀到書中直接描寫性器官的英文時,「腦中就開始產生蜂音」;讀到男女辦事,「更是臉紅心跳,深怕背後有人」。

這一段寫得極好——不只是因為誠實,而是因為它提醒我們:所謂「禁忌」,從來不是文字的屬性,而是權力決定的邊界。

各方角力:階級、信仰、性自主——三條交纏的壓迫鎖鏈

如果說《紅字》處理的是「信仰製造的階級羞辱」,《玩偶之家》揭露的是「婚姻裡的階級不平等」——女性在家中只是玩偶,沒有自己的意志與財產權;那麼《查泰萊夫人的情人》則一口氣撞擊了三個結構:

  • 性的階級:什麼樣的性可以被書寫、被討論、被公開?
  • 語言的階級:什麼樣的詞彙被認定為「不雅」而遭禁絕?
  • 社會的階級:一個資產階級女性與勞動階級男性的關係,為什麼構成對整個社會秩序的威脅?

吳統雄特別點名了幾個名字:卡夫卡反社會制式化、喬伊斯的意識流打破結構式寫作、愛倫坡至今仍被閱讀。他甚至在譯名上動手腳,把馬克思譯為「馬克私」、恩格斯譯為「恩革思」、亞當斯密譯為「亞當私密」——用譯名本身作為一種思想上的暗示:這些人的核心關懷,都指向私人、指向日常、指向結構下的個人。

這種做法,在當年是一種文字游擊,在今天看來,是知識分子在戒嚴陰影下爭取思想空間的具體痕跡。

「這些外來書反映了:不同地域的人群都會面臨相同的現象,雖然可能有時代的先後,但都是在追求物質、心靈、權力的過程中艱苦前進,經由權力形成『人類階級』,再形成不平等,是全球人民共同苦難的原因。」

編輯觀點
從產業面來看,吳統雄這篇回顧與其說是文學導讀,不如說是一份「思想解嚴」的個人史備忘錄。1970年代的台灣,一個建中生在牯嶺街舊書攤前站著讀禁書——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座隱喻:知識的取得從來不只在課堂,權力也從來不只在政治場域。性自主、信仰控制、階級歧視,這些詞在今天的台灣社會看似已經「常識化」,但實際上的結構複製從未停止。只是形式換了:從教堂換到職場、從婚姻換到社群平台。真正需要追問的,從來不是「誰是壓迫者」,而是「壓迫的機制如何被日常化」。

深層影響:「救主」與「新暴君」的歷史循環

吳統雄在文中丟出了一個極具野心的命題:「在階級社會中,低階者之『少年英雄』經常揭竿而起反抗暴君,感召眾人成為『救主』,但一旦獲得權力之後,又成為『新暴君』。」

他把這個歷史循環寫成了《後羿三部曲》,第二部《救主》已在網路上公開。這不是文學創作的題材選擇,而是他從15歲開始在舊書攤前累積的400年閱讀視野所提煉出的核心觀察。

從霍桑筆下的清教徒小鎮,到勞倫斯挑戰的英國出版法,再到當代台灣社會對性別、信仰與階級的討論——每一代人都在面對「誰有權力定義正常」的鬥爭。

有趣的是,吳統雄也坦承,現在看過AV的讀者,「除非對研究男女階級變遷有興趣,絕對不想看《查泰萊夫人的情人》。」

這句話既是幽默,也是警語:當性不再被禁忌,我們反而可能忽略它背後承載的階級命題。 這是進步帶來的另一種失憶。

未解之問:如果權力結構沒有消失,只是換了面具呢?

吳統雄這篇文章最珍貴的地方,不在於它提供了什麼答案,而在於它把一個個人閱讀史,串接成一條橫跨400年的問題鏈:

  • 當「A」可以從「通姦」變成「能力」,我們是否正在用新的詞彙包裝舊的歧視?
  • 當性自主已經成為某種「政治正確」,真正的階級流動是否反而更困難?
  • 更重要的是——我們每一個人,在反對某種壓迫的過程中,是否也在無形中複製了壓迫的結構?

吳統雄沒有給出答案。他只說:「我站在舊書攤邊讀的英文書,還有一些影響,下回繼續唱給你聽。」

這是最好的結尾方式,因為真正的思想啟蒙從來不是一本書、一堂課、一個領袖能完成的。它是在舊書攤前站著讀完一本又一本、在臉紅心跳中偷看禁書、在戒嚴時代偷偷質疑主流敘事的那些瞬間,慢慢長出來的。

半個世紀後,當我們不再需要站在舊書攤前偷看禁書,我們卻可能正站在另一種「看不見的刑台」上——被社群媒體公開審判、被標籤定義、被同溫層的集體情緒綁架。

誰是今天的牧師?誰是今天的白蘭?而那個紅色的「A」字,今天又被印在誰的胸口上?

這些問題沒有過期。它們只是換了場景,重新上演。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紅字》中的紅字「A」代表什麼意思?

「A」最初代表「通姦(Adultery)」,是清教徒小鎮對女主角白蘭的終身羞辱刑罰。但在白蘭長期幫助窮人與病人後,鎮民逐漸將「A」重新詮釋為「能力(Able)」甚至「天使(Angel)」,反映了社會標籤可被集體重新定義的本質。

為什麼《查泰萊夫人的情人》曾是禁書?

該書同時挑戰了三個禁忌:直接描寫性愛場景、使用不雅語言,以及呈現資產階級女性與勞動階級男性的跨階級關係。它在英國曾依《淫褻刊物法》送審,最終判決無罪,成為出版自由的重要里程碑,但在當年的台灣仍被列為禁書。

吳統雄的《後羿三部曲》在探討什麼主題?

《後羿三部曲》解析「救主成為新暴君」的歷史循環——低階者反抗暴君成為英雄,但掌握權力後往往複製壓迫結構。第二部《救主》已公開發表於網路,是其半世紀閱讀與觀察的思想結晶。

※ 此篇文章由 AI 改寫或生成,內容僅供參考,可能存在錯誤或不準確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