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立法院三讀通過的鎚子落下的那一刻,為這個被兒少團體喊了超過兩千個日子、從前總統蔡英文時期一路盼到現在的「中央兒少專責單位」,總算在行政體系裡有了一個正式的名字——衛生福利部兒少及家庭支持署。然而,這份喜悅背後,藏著的是對未來組織架構、人力配置與跨部會整合的深層焦慮。
沒有專責機構的這些年,臺灣的兒少保護、托育與家庭支持政策,像是被拆散的拼圖,散落在衛福部不同司署之間。這次三讀通過的《兒家署組織法》,終於要將這些碎片重新拼回。但拼圖的框架有了,裡頭的圖像清晰嗎?兒推盟在慶祝之餘丟出的四道呼籲,像是一記記警鐘,提醒大家別高興得太早。
林月琴說得坦白,當年初成立兒推盟時,就是因為看到家庭結構劇變、兒少心理議題暴增,中央卻沒有一個能真正扛起跨域整合的單位。如今組織法過了,如果只是把舊有的人跟預算換個招牌掛上去,那這八年的等待就白費了。從產業面來看,兒家署一成立就要面對少子化與高風險家庭雙重夾擊,開局就是硬仗,如果籌備期就走回社工人力不足、薪資凍漲的老路,後續政策執行只會處處卡關。
表象:從兒童局裁撤到兒家署成立,這條路走了多遠?
時間拉回2013年,衛生署與內政部社會司合併升格為衛福部時,原本隸屬於內政部的兒童局,在組織整併中被裁撤,業務併入社會及家庭署。當時的決策者認為,社政與衛政整合後能更有效率,但十幾年過去,兒少團體看到的現實是——衛政談疾病防治、社政談福利補助,中間那塊關於孩子整體發展、心理健康、家庭支援的灰色地帶,成了沒人真正負責的「三不管地帶」。
這也是為什麼兒推盟從2018年開始大聲疾呼,要求中央設立專責兒少事務的權責機構。有趣的是,從倡議到三讀通過,這中間卡關的不是藍綠政治對決,而是行政體系內部對於「到底該設在哪一層級」的角力。如今終於定案在衛福部下設三級機關,坦白說,這是現實妥協下的結果——兒推盟心中真正的理想,其實是比照日本,在行政院下設立二級的「兒童家庭廳」。
真相:四項呼籲背後,藏著怎樣的危機感?
兒推盟的聲明裡,第一條就直接戳中痛點:「預算人力應從寬編列」。這句話翻譯成白話文就是:拜託不要再用現有的人力去填新單位的缺,然後告訴大家我們已經「升級」了。台灣的社工人力長年過勞、流動率居高不下,這已經是公開的祕密。如果兒家署成立後,只是把社家署原本負責兒少業務的同仁整批移撥,再配上同樣吃緊的預算規模,那無非是換湯不換藥。
第二項呼籲針對《兒少權法》的修法,特別點出「數位權益」這塊,非常精準。現在的孩子是數位原住民,網路霸凌、個資外洩、社群媒體成癮對心理健康的衝擊,早就不是傳統的兒少保護框架能處理的。兒家署如果只會處理實體的虐待案件,卻對虛擬世界裡的傷害束手無策,那離「專責」兩個字還差得遠。
至於要求設置至少六個業務組——兒少健康組、兒少保護安置組、育兒支援組、家庭支持組、兒童及少年權利組、綜合企劃組——這份規劃其實透露了兒推盟對「社政與衛政整合」的深刻不信任。他們要的不是名義上的跨司署協調,而是實質上在同一個屋簷下、能直接對話與決策的組織架構。換句話說,如果將來兒家署的健康業務還得回過頭去拜託衛福部其他司署配合,那這個署就只是個空殼。
一位不具名的兒少團體資深工作者私下感嘆:「我們最怕的,是兒家署變成第二個社家署——業務包山包海,但什麼都做不深。」這句話或許粗糙,卻精準點出了許多第一線社工與倡議者心中的隱憂。當組織法通過的掌聲散去之後,緊接而來的是人事甄選、預算編列、業務劃分的硬仗,而這些細節,才是決定兒家署是「虎」還是「貓」的關鍵。
各方角力:二級機關夢碎,但三級署長能扛多重?
兒推盟在聲明末段,還是沒放棄呼籲政府參酌日本經驗,在行政院下增設二級機關。這其實點出了一個結構性的難題:兒家署作為三級機關,上面還有衛福部次長、部長兩道關卡,當跨部會協調涉及教育部(學校輔導)、內政部(警政與家暴防治)、勞動部(父母就業與托育補助)時,一個三級機關的署長,真的有足夠的決策權限去跟其他部會的次長「平起平坐」嗎?
換個角度想,當初內政部兒童局還在的時候,至少局長還能直接跟內政部次長報告。現在兒家署雖然位階上跟當年的兒童局同為三級,但上面多了衛福部這個龐大的二級機關,實際上的決策距離反而更遠了。這不是唱衰,而是制度設計上必須面對的現實。
不過話說回來,位置的高低固然重要,坐在位置上的人更是關鍵。如果首任署長具備足夠的政治手腕與專業威望,能將衛福部內部的資源整合起來,甚至建立起與其他部會常態性的對話機制,三級機關也能打出二級的格局。重點在於,政府有沒有把這個位子當作一回事來安排人選,還是只當作一個不得不交差的組織整併作業。
深層影響:兒少政策將迎來怎樣的質變?
若兒家署真的能按照兒推盟的建議,從寬編列人力與預算,並落實六個業務組的專業分工,最直接的受惠者會是兩群人:第一線的社工與托育人員,以及正面臨育兒困境的年輕父母。過去社工人員最無奈的就是「要個案管理找社家署、要醫療資源找心口司」,橫向聯繫的行政成本極高,經常是社工花在寫簽呈跟等待會簽的時間,比直接服務個案的時間還多。兒家署若能將保護安置與健康支援整合在同一個體系內,至少能省去一半的公文旅行。
對一般家庭而言,影響則更為細緻。比如育兒支援組如果真能發揮功能,就不會只是被動受理托育補助申請,而是主動盤點各地托育資源、協助家長媒合合適的保母或機構;家庭支持組若能結合社政與衛政的數據,甚至可以針對高風險家庭做到更早期的預警與介入,而不必等事情鬧大了才由社會新聞來通報。
未解之問:兒少意見,真的能被聽見嗎?
兒推盟最後一項呼籲——擴大兒少政策參與管道、尊重並回應兒少意見——看似最軟,其實最難。臺灣的兒少政策長期以來都是「大人幫小孩決定」,從課綱到育兒津貼,決策過程中幾乎沒有未成年人的聲音。兒家署如果真的要在體制內建立兒少參與的常態機制,就必須面對一個尖銳的問題:當兒少意見跟大人的專業判斷衝突時,誰說了算?
日本的兒童家庭廳設有「兒童基本法」作為上位指導原則,明確要求所有與兒童相關的政策都必須經過兒童影響評估。台灣的兒家署如果只是一個執行單位,而缺乏類似的法源依據與決策影響力,那所謂的「兒少參與」很容易淪為每年辦幾場座談會、拍幾張合照的樣板活動。
從2013年兒童局被裁撤,到2026年兒家署組織法三讀,整整十三年的時間,臺灣的兒少政策經歷了從有專責單位、到沒有、再到重新設立一個的循環。這不只是組織圖上的線條重畫,而是整個社會對於「兒童福利到底是福利還是投資」的價值選擇。如果我們只把兒家署當作處理問題的後端消防隊,那再多的編制也救不了火;但如果我們願意把它當作預防性的家庭支持系統,那這一步,或許真的能讓未來的父母不再孤立無援。
【行動呼籲】兒家署從現在到正式掛牌運作,還有至少半年的籌備期。這段時間,請關注這個議題的你,持續追蹤立法院預算審查的進度,以及首任署長的人選是否具備足夠的實務經驗與跨域整合能力。兒少政策不是兒少團體的「家務事」,而是每一個可能成為父母、或正在養育孩子的你,都躲不掉的社會基礎工程。把你對兒家署的期待或疑慮,寫下來、貼出來、讓你的立委知道——這八年的等待不該被辜負。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公視新聞網發布。
常見問題 FAQ
兒家署跟以前的兒童局有什麼不一樣?
最大的差異在於組織定位與業務範圍。過去的兒童局隸屬內政部,業務偏重社政福利;而兒家署設在衛福部下,法定任務明確納入「健康政策」與「家庭支持」,強調社政與衛政的整合,理論上更能處理兒少心理健康、早期療育等跨領域問題。
兒家署預計何時正式掛牌運作?
組織法三讀通過後,後續還有預算編列、員額配置、辦公廳舍與首長人選等籌備工作,依過去類似機關成立的經驗,從立法到正式掛牌通常需要半年至一年的時間,確切時程仍待行政院發布。
一般民眾可以向兒家署尋求什麼幫助?
未來兒家署下設育兒支援組與家庭支持組,將負責托育媒合、育兒津貼諮詢、高風險家庭關懷與親職教育等服務,等同於中央層級的家庭支援單一窗口。不過現階段相關業務仍由衛福部社家署執行,建議有需求的民眾先洽詢各縣市社會局處。
兒推盟呼籲的「數位權益」具體指什麼?
指兒少在網路世界的隱私保護、防止數位性剝削、社群媒體使用對心理健康的影響,以及人工智慧時代下兒少數據被不當運用的風險。這些議題在現行《兒少權法》中著墨甚少,兒推盟認為兒家署應有專責人員處理新興數位風險。
為什麼兒推盟希望設在行政院而非衛福部?
因為兒少事務涉及教育、警政、勞動、數位發展等多個部會,若設在衛福部下屬的三級機關,跨部會協調時位階不足,容易淪為「求人辦事」的被動角色。若比照日本設在行政院層級的二級機關,則能直接召開跨部會會議,政策推動的力度與效率都會明顯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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